“陛下抚有九州,为天下共主,此宝出世,自当归于王室,镇我夏后社稷,”
“如今陛下临世,其光自现,正是天命归夏之兆,依臣之见,当即刻遣使宣旨,命计蒙献宝入朝,”
曾埠话音刚落,司寇计伊随即出列,眉头微蹙,拱手道:“陛下,司马之言,却是有一隐患,不可不察,”
“光山神计蒙,非寻常神怪可比,其乃上古神人,受黑帝高阳氏之封,镇守光山,至今已有数千年,”
“最重要的是,如今西岳计蒙氏,便是其直系后裔,世镇雍州,部众百万计,根深叶茂,势力庞大,”
“陛下若以威势强取此宝,计蒙纵然不敌陛下九鼎之威,可是一旦撕破脸面,西岳计蒙氏必然为乱,”
“若因此引得西岳离心,甚至与帝丘生隙,天下再生动荡,北海趁虚而入,岂非因小失大?”
帝槐闻言,微微颔首,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缓缓道:“司寇所言,不无道理,”
“只是,予掌九鼎,九州加持,若真与计蒙翻脸,人间之内,他能挡得住予否?”
计伊一滞,随即垂首道:“陛下承大禹王遗泽,掌握九鼎,人间之内,陛下便是至强,”
“除非五方天帝亲降人间,否则没有人能与陛下争锋,”
“这便是了,”
帝槐淡淡一笑,道:“计蒙者,不过一尊山神罢了,”
“纵有神通,也翻不出予的手掌心,予所虑者,乃是西岳计蒙氏,是四岳之心,是天下诸侯的看法。”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白发皤然的皋伯,道:“相父,您历事四朝,总领百官,您怎么看?”
皋伯见此已知帝槐心思,缓缓起身,叹道:“陛下圣明,已洞见利弊,老臣以为,此事关键,不在能不能取,而在值不值,以及如何取,”
“大荒之内,先天之物屈指可数,或在天帝手中,或为上古大神所掌,人间天子,从未有过如此造化,”
帝槐犹豫了一下,道:“那,相父以为,予可得此造化否?”
“这就要看陛下抉择了,”
皋伯轻声道:“是要天下安定,按部就班稳固夏后江山,还是为此先天之物,已经做好应对计蒙氏叛反的准备,”
待皋伯说罢,紫宫之内紫气漫卷,九鼎嗡鸣渐低,众臣都抬眼望着玉座上的帝槐,等着他拿主意。
紫宫之内静了许久,帝槐缓缓起身,帝袍垂落,扫过玉阶,一步步走下座台,直走到豫州鼎前。
厚重的鼎身还在微微嗡鸣,紫气扑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目间尽是睥睨之色。
“先天之物,万载不遇,落在我夏后氏的疆土之上,便是天予我家,”
帝槐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道:“今日予把话放在这里,”
“莫说只是一個西岳计蒙氏,便是四岳皆叛,诸侯尽反,这光山的先天宝物,予也取定了,”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一瞬。
司徒窦温脸色微变,宗伯姒愚攥紧了手中玉笏,连素来沉稳的皋伯也不由眉头深锁。
“陛下三思,”
“四岳乃大禹王所封,镇抚四方,若为一件宝物逼反西岳,东、南、北三岳难免兔死狐悲,届时天下分崩,北海诸妖再反,我夏后社稷危矣!”
“相父多虑了,”
帝槐摆了摆手,道:“四岳各有各的骄横,这些年计蒙氏盘踞雍州,暗扩部众,早已不把帝丘放在眼里。”
“与其等他尾大不掉,不若趁早除之,”
司马曾埠单膝跪地,道:“陛下圣明,臣愿领三万王师,去一趟光山,为陛下带回宝物,”
司寇计伊皱着眉出列,冲帝槐拱手,道:“陛下,计蒙氏经营雍州千年,族中神人辈出,又与周边方国多有联姻,”
“真要兵戎相见,王师纵然能胜,也必损兵折将。”
“何况光山地处豫州南部,靠近许侯封国,若那位许侯趁机从中渔利,只怕更难收拾。”
提到许侯,帝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吕尚?”
他轻笑一声,道:“予正想看看,这位年少得志的姜姓伯君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传诏豫州,命吕尚即日起整饬封国兵马,往光山外围布防,名义上是协助王师护持宝物出世,予倒也看看他是忠是逆。”
“他若听命,便让他替予打头阵,去跟计蒙打交道,消耗他的实力,”
“他若敢推诿,甚至暗通计蒙氏,予便正好有了借口,先平豫州,再取雍州,连他这股变数一并拔除。”
众臣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谁都没料到天子竟借着这件事,要大动干戈。
皋伯沉默片刻,知道帝槐心意已决,再劝无用,便转而问道:“陛下既已定策,那此事当如何开局?总不能直接兴兵,失了天子体面。”
“自然先礼后兵,”
帝槐负手而立,缓缓道:“宗伯拟诏,以天子祭祀漳水,加封光山神计蒙神位为由,遣大宗伯携玉圭、锦帛前往光山,宣计蒙入朝献宝,”
“就说此宝出世当镇于九鼎之侧,护佑九州生灵,他身为上古神人,当知君臣大义。”
“他若肯献,予便赐他神格再升一阶,赏计蒙氏万里沃土,全了君臣情面,”
“他若不肯,”
帝槐眼中寒光一闪,道:“那便兵戎相见吧,”
“至于太史,”
他看向一旁的太史,道:“三日内择出吉日良辰,予要亲率百官往豫州鼎前祭告大禹王,祈九鼎气运,定要让这先天之物顺天应人,入我帝丘。”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落下,众臣心中一定,纷纷躬身领命,道:“臣等遵旨!”
皋伯看着帝槐立于鼎前的背影,玄袍猎猎,紫气环绕,竟隐隐有上古圣王之姿。
他轻叹一声,上前道:“陛下胸有丘壑,老臣佩服,”
“只是西岳计蒙氏根深蒂固,还请陛下留一线余地,莫要逼之太甚,免得多生波折,”
“再者,先天之物出世必有异象,若消息走漏,引得其他上古神人觊觎,怕是节外生枝。”
帝槐转过身,拍了拍皋伯的手臂,语气缓和了几分,道:“相父放心,予心里有数,”
“诸侯早已忘了九鼎之威,正好借这件事,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九州的共主。”
“至于旁的神人,”
他抬眼望向殿顶,仿佛能穿透重檐看见九霄之上。
“人间之物,人间事了。真有不开眼的敢插手帝丘之事,予不介意让九鼎,再饮一回神血。”
话音落时,殿中九尊铜鼎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震得殿中地砖都微微发颤。
鼎口溢出的紫气不再翻涌躁动,反而凝作九道笔直的气柱,齐齐冲霄而上,与紫宫上空的天子气融汇在一处,化作一片浩荡无边的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