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营帐里,姒愚刚进帐,便再也撑不住,踉跄了一步,扶住帐中案几,猛的咳出一口血来,正落在地上,刺目之极。
随行的巫祝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颤声道:“大宗伯,您怎么样了?”
姒愚摆了摆手,掏出巾帕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依旧锐利,他沉声道:“慌什么,不过是点内伤,死不了,”
“可是,”
巫祝一脸担忧。
“没什么可是,”
姒愚打断他,语气冷硬,道:“刚才的事,谁都不许外传,尤其是吕尚那边,半点口风都不能露,明白吗?”
“喏,”
巫祝连忙应下。
姒愚缓缓坐到榻上,叹了口气,随即闭目调息。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营中号角低低吹了一声,营中渐渐有了动静,炊兵起灶,柴火噼啪作响,白雾顺着帐缝飘进来,带着粟米的香气。
姒愚手握青玉节杖,神色淡然,瞧着与昨日并无二致,仿佛昨夜咳血的人并不是他。
巫祝低声道:“宗伯,我等何时启行?”
姒愚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们就先留在这里,不必跟着我,我先走一步,回帝丘复命。”
巫祝愣了一下,道:“大宗伯,您身负天子之命,怎能无仪仗随行?若是路上有失,”
“无妨,”
姒愚幽幽道:“此去帝丘十数万里,你们随行的话太慢了,还不如我自己施展神通赶路,半日就能到,”
“是,”
巫祝不敢再劝,只得躬身应诺。
这时帐外有人通报,说许侯吕尚前来送行。姒愚微微颔首,道:“让他进来,”
帐帘一掀,吕尚走了进来,拱手道:“宗伯,外臣听闻宗伯今日启程,特来相送。”
“嗯,”
姒愚点了点头,道:“有劳许侯费心了,”
“宗伯客气,”
吕尚笑了笑,目光飞快扫过姒愚的面色,见他虽依旧清癯,却气息平稳,显然昨夜调息颇有成效,
俩人并肩出了营帐,往营门走去。路上甲士见了纷纷避让行礼。营门外空地上晨风猎猎,远处光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色苍黛。
到了营门之外,姒愚停下脚步,回身对吕尚,道:“许侯,光山之事就托付与你了,”
吕尚躬身拱手,沉声道:“宗伯放心就是,还请一路保重,”
“你放心,自有分寸,”
姒愚说了一句,也不再多言。
他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青玉节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嗡!
只听一声轻响,一圈淡青色的灵光自杖底散开,他足下骤然升起一团祥云,托着他的身形缓缓离地,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发丝微扬。
吕尚站在地上抬头望着,便见姒愚再一顿节杖,那祥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眨眼功夫,便只剩一個小小的光点,渐渐消失在天际云端。
吕尚站在原地,抬着头望着那方向,久久没动。晨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眸色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吕纥低声道:“君侯,他就这么走了,咱们这三千人,真就守着山口?万一计蒙下山,咱们这点人哪里拦得住?”
吕尚转过身往营中走,一边走一边道:“谁说要拦的?咱们只有三千人,对面是镇守光山数千年的神人,打不过本就是常理,”
“总不能让我许国倾国之力,来对付这位上古神人吧?”
就在吕尚说话间,光山之上,异象陡生。
天际原本泛着鱼肚白,转瞬便被浓云盖住,漫山水气自林壑间蒸腾而起,如白烟翻涌,顺着山势层层铺开。
不过半盏茶工夫,整座光山便被白雾裹得严严实实,连山腰的古松巨石都隐没不见,只余一片茫茫。
与此同时,山风骤然转厉,卷着细碎雨丝扫下,打在甲叶上泠泠作响。
营中甲士纷纷停了手中活计,仰首望山,面露惶色。
吕尚身着衣甲,快步登上门外高坡,吕纥紧随其后,按刀沉声道:“君侯,山中水气不对,怕是计蒙要动手,”
吕尚微微颔首,目光紧锁山口。
吕纥话音未落,忽闻山中水声轰鸣,如千泉奔涌。
那漫天白雾骤然收缩,顺着山形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幕,自峰顶垂落至山脚,将各处山口通路尽数封死。
水幕之上水光流转,寒气逼人,隔着数十丈都能觉出刺骨凉意。
有两名驻守的甲士离得近,好奇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水面,便听‘嘭’的一声,一股巨力反弹而出,二人当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便在此时,计蒙淡漠的声音,隔着水幕缓缓传出,遍传百里。
“吾乃光山神计蒙,”
“光山自今日起封山闭守,非奉黑帝法旨,任何人不得出入,山下共工氏兵马守好营寨,勿要上前滋扰,免得自讨苦吃,”
“这,”
吕纥闻言大怒,按刀便要上前,被吕尚抬手拦住。
“不可莽撞,”
吕尚望着那道水幕,道:“计蒙乃上古雨师,神通广大,法力高深,他既布下这水幕,硬闯只会徒增伤亡,”
“再说,就是能闯进去,也要死伤不知多少人,咱们为什么要为夏后氏拼命?”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分兵守住四方要道,扎牢营垒,不许一人靠近水幕,”
“是,”
吕纥领命,转身传令去了。
吕尚立在坡上,望着那道白茫茫的水壁,默然不语。
晨阳渐渐升高,却穿不透这层水汽屏障,光山内外恍如两重天地。
山中寂然无声,山下营垒渐次布开,甲士往来巡守,矛戈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这就是计蒙的手段,举手投足之间,封禁一座神山,难怪能让姒愚如此狼狈的退下光山,”
“只怕昨日这位还留手了,如果不留手,姒愚绝不能活着下光山,“
吕尚运举神目,烛照光山,看着光山周遭的水幕后,轻声道:“这已经不是神人所能拥有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