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年号,除了西晋傻子皇帝司马衷用过外,五胡十六国的冉闵、北魏拓跋嗣也用过。
而在苻坚干掉他的堂兄弟苻生登基称帝后,他所使用的第一个年号也是永兴。
如今的前秦,距离苻坚登基已过去了数月,前秦也正式步入了永兴元年。
与前秦的风起云涌相比,东晋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这是对大部分人而言。
对陈郡谢氏来说,最近的这段时间称得上阴云密布。
因为谢氏的掌权人物,前将军、豫州刺史、给事中、尚书仆射、都督豫、冀、幽、并四州军事的谢尚身患重病,已然命不久矣。
原本谢氏就如同众多南渡的世家大族那样“默默无闻”。
正是在谢尚担任豫州刺史期间,谢氏掌握了地方大权,一跃从众多世家大族中脱颖而出,令陈郡谢氏之名在东晋广为流传。
不过,就是这么一位人物,也要面临生老病死。
豫州,历阳,谢尚的府邸。
不久前,头衔众多的谢尚又被拜为了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这原本是个开心的消息,但是府中之人却并不怎么开心。
因为现在的谢尚已经病重到无法下地了。
不过好在朝廷允许谢尚回朝养病。
只是,兴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谢尚在动身返回建康之前,特意召集了他的几位堂弟。
谢尚自己膝下无子,尽管过继了堂弟谢奕的次子谢康,但谢康如今尚且“年幼”。
谢尚清楚,一旦自己离世,那将谢氏发扬光大的重任将落在他的几位堂弟身上。
而他也打算趁着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好好交代他的弟弟们一些事情。
这些日子,谢尚其实也见过了几位弟弟,但是那些弟弟远没有到谢尚委以重任的地步。
谢尚还在等待着他想要会见之人的到来。
但在等待的时间,谢尚的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即便是谢尚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他那位弟弟的到来。
今日的谢尚如同往常一般在床上休憩,而他名义上的儿子谢康正在照顾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屋外传来。
片刻的功夫后,有两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进入屋中。
为首一人名为谢万,目前担任吴兴郡太守。
而他身后一位名为谢奕,目前担任大司马桓温帐下司马。
虽然两人在不同的地方任职,但是两人今日同时抵达历阳。
而在会面后,两人一道来到了谢尚的府中。
尽管谢奕为兄,谢万为弟。
但谢奕不拘小节,谢万性格急躁。
而这就导致谢万一马当先,迈入屋中。
不过,原本有些急躁的谢万,进入屋子后也是收敛了自己。
见到谢奕与谢万到来,一旁服侍的谢康立马起身拱手行礼。
“谢奕叔父,谢万叔父。”
虽然谢康是谢奕的亲生儿子,但是由于谢康已经被过继给了谢尚,所以现在谢康平时都是以“叔父”称呼谢奕。
面对着谢康的问候,谢奕与谢万齐齐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的声音自卧榻上传来。
“可是无奕(谢奕)、万石(谢万)来了。”
听到谢尚的声音,兄弟两人齐齐来到谢尚的榻前跪下。
“兄长。”
睁开微闭的眼眸,谢尚看向面前的兄弟两人。
能够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见到他的这两位堂弟,属实无憾了。
只可惜,没有能见到安石。
对此,谢尚也能够理解。
谢奕与谢万有着具体的官职,派人前往寻找直接就能找到。
但是谢安与他们不同。
谢安在会稽郡隐居,要想找到谢安,并告知谢安自己的讯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收回自己的思绪,谢尚强撑起自己病重的身体。
“无奕,万石,如你们所见,为兄恐怕时日无多了。”
“不会的,兄长,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兄长,朝廷已经决定将兄长召回京师,只要兄长能够支撑到京师,相信所有的病症都能够迎刃而解。”
听着谢奕与谢万的关切之言,谢尚无奈地笑了笑。
“为兄的病症自己清楚,自我患病后,我也寻访了一些医师,但是收效甚微。
即便能够回到建康,获得御医的帮助,只怕也无力回天。
再者说,为兄恐怕也支撑不到建康了。”
“这……”
谢尚的回答令得谢奕与谢万呆住了。
要知道,历阳作为拱卫京师的屏障,距离京师建康仅有百余里。
即便如此,兄长的身体也支撑不到返回建康吗?
就当兄弟两人震惊于此的时候,谢尚的言语将兄弟两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无奕。”
“弟在。”
“我死后,谢氏就由你来执掌吧。”
“啊?兄长……我?”
此时的谢奕无比惊讶。
他平日里不修边幅,不拘小节。
让他这样的人执掌谢氏……
“没错,就是你,为兄知道你与大司马桓温关系匪浅。
而如今桓温在我晋朝势大,要想让我谢氏蓬勃发展,势必要依附于桓温。
这是只有你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是,桓温与我谢氏……”
虽然如今的桓温权倾朝野,但是桓温与如今的世家大族并不对付。
因为桓温依靠军功起家,他被世家大族视为“暴发户”。
所以,尽管谢奕与桓温私下里相处得不错,但是以谢尚为首的谢氏明面上还是同其他世家大族一样,站在了桓温的对立面。
“无奕,世上是没有永久对立的。
今日,我们可以依附于桓温,那明日,我们也可反对桓温。
拿我谢氏举例。
之所以在我的带领下,我谢氏与桓温对立,是因为你在桓温一方。
无论我们哪一方失势,另一方都能存续下去。”
“可是……兄长,我可以继续在桓温帐下,而由万石来接替兄长的位置。”
听到谢奕的回答,谢尚望向谢万,随后叹了口气。
“万石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气急躁,一个处理不好,恐令我谢氏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虽然谢尚的评价尖锐,但是跪倒在地的谢万不敢反驳。
因为他谢氏能够有如今地位,全都是兄长努力的结果。
“可兄长,倘若我向你说的那样,率领谢氏依附桓温,那一旦桓温失势,也恐令我谢氏遭殃。
或许,我可以与兄长你这般,与桓温对立?”
“不行,以目前桓温的权势,与桓温对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况且,就算你如此行事,你觉得与桓温交好的你,会被其他世家大族看作是自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