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
京城的春天比兔子尾巴还短。
今儿倒是个好天，不冷不热，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华威大厦门口从早上六点就有人忙活。
红绸子挂了两层，底下缀着金黄色的穗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横幅上写着“365超市盛大开业“。门口立着块大牌子，毛笔字写得工整：“开业酬宾，好礼相送“。
八点半刚过，锣鼓班子就位了，鼓槌抡圆了往牛皮鼓面上砸，“咚咚咚“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人群越聚越多，把华威大厦门前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九点整，两头狮子从人群里钻出来。
金红色的鬃毛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踩着鼓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摆尾，引得围观的人一片叫好。
临近十点，开业典礼正式开始。一商局的马局长、崔副局长，市外贸的林局长，三位领导一字排开，李哲站在旁边陪着说话。
秦大伟跑前跑后忙着招呼客人，准备开业仪式。
鼓声停止，马局长先上台讲话，讲了五分钟，掌声稀稀拉拉，鲜少有人回应。
秦大伟请林局长也上台讲话，林局长瞅了瞅下面攒动的人群，摆手谢绝，这又不是市外贸，台下的老百姓可未必给他面子。
剪彩的时候，李哲、马局长、林局长、崔副局长、秦大伟站成一排，一根红绸子拉了老长。
几个人同时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彩绸断成几截。
礼炮齐鸣，彩带从空中飘下来，落在领导们的肩膀上、头发上。
李哲走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领导和来宾，365超市今天正式开业。”
话音没落地，人群就动了。
像开了闸的水，呼啦一下往门口涌。
那场面，就跟电影院散场似的，几百号人呼啦啦冲进来，脚步杂沓，人声鼎沸。
门口的迎宾小姐刚鞠完躬直起身，差点被带倒，扶着门框才站稳。
李哲眼疾手快，赶忙领着马局长和林局长退到一旁。
人潮持续往里涌了足有五分钟，才慢慢缓和下来。
李哲站在角落里，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在大厅里散开，货架之间全是人头攒动，心里头先是一喜，然后就是一紧。
李哲望着马局长三人：“三位领导，辛苦了。咱们去二楼办公室休息会，喝杯热茶。”
马局长摆摆手：“今儿个就不喝了，场面看过了。李总，你忙你的，我们回去了。”
林局长也点头附和：“局里还有会要开。今天这阵势不错，好好干。”
两人没多待，带着秘书钻进轿车一溜烟走了。
崔副局长留了下来，说自己不急着回去，再待会儿看看情况。
崔副局长本意是想跟李哲一块儿站在门口迎接道贺的宾客，结果站了不大一会，被人流挤得贴在了墙上。
他个头不高，被人潮一裹，脚都快离地了。
李哲费了好大劲才挤到他跟前，凑到耳朵边喊：“崔局，要不咱往里边儿站站？”
“什么？”崔副局长扯着嗓子反问，四周全是嗡嗡的人声，两个人面对面都得喊着说。
李哲拉着他的胳膊往旁边的角落里挤。
崔副局长站稳之后喘了口气，脸还是红的，但不是尴尬，是兴奋。
他指了指大厅里头，声音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李总，这人……这人可太多了！超市的生意指定差不了。”
李哲的目光扫过购物区，超市的面积虽然足够大，但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依旧显得有些拥挤。
尤其是，摆放小推车和购物篮的地方，几个老太太走的慢，后面的人过不去，已经有人在嚷嚷了。
他越看心里越不踏实，扭头凑到崔副局长耳边：“崔局，人有些太多了，实在不行，得限流。”
“限流？”崔副局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咱做生意，那不是人越多越好吗？怎么还往外撵客人？”
李哲指了指大厅里乱哄哄的人群：“安全第一。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万一有个磕碰踩踏，今天这开业典礼就成了事故现场。
到时候别说做生意了，咱们没准还得吃官司。”
崔副局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脑袋，又低头琢磨了几秒钟，然后重重一点头：“你说得对，赶紧安排。”
李哲转身去找秦大伟。
秦大伟正在门口维持秩序，脑门上全是汗，领带都歪了。
李哲一把拉住他：“秦经理，一下子进来的人太多了，实施限流方案吧。”
秦大伟愣了一下，“李总，这才开业的第一天就限流？要不等明天再实行？”
李哲说道，“别管开业第几天，一旦出了事故，就得停业整顿，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秦大伟点点头，“您说的对，我再多找几个保安过来。”
李哲点头：“快去。”
限流的措施一执行，门口排起了队，超市里的人流量慢慢稳定下来。
崔副局长在旁边看着排队的人群，虽然有点儿心疼那些被拦在外头的客人，但看看超市里头已经不再那么拥挤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拍了拍李哲的肩膀，竖了根大拇指。
魏所长和吴芳华也来参加365超市的开业典礼了，两人是第一批进入超市的，被人流簇拥着往前走。
两口子本来想在门口跟李哲打个招呼，结果脚还没站住，人流就把他们裹进了购物区。
“哎呀。”她抬头一看，声音里带着惊，“这可比亚运村那个大多了！“
魏所长穿着便服，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他当过兵，走路的姿势改不了，腰板挺得直。
“亚运村的五百来平，这个四千多。”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足足差了八倍。”
“嘿，你说李哲这孩子是真有本事。”吴芳华感慨了一句。
魏所长没接话。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李哲，是被人当成了‘坏分子’送进了派出所。
后来，因为王建军的关系，双方也有了来往，那时他就看出这年轻人沉得住气、脑子活，早晚能出头。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崛起速度如此惊人。
短短两年多，从摆摊卖菜的小贩，摇身一变，成了能让市局两大部门一把手亲自站台的企业家。
最难得的是，这人从不忘本。
开业前几天，李哲特意亲自上门送请柬，临走还留下一张无记名购物卡，态度一如既往，半点没有发达后的傲气。
以如今李哲的人脉和体量，早已不需要巴结他一个派出所所长。
这般念旧重情，足以见得人品靠谱，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