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的宫城之内,熏炉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殿中弥漫的焦躁之气。
袁术一身玄色帝袍,端坐于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上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成德北面粮船被劫,另一份是安丰县令李丰送来的告急文书。
“废物!全是废物!”袁术猛地一拍案几,玉制的笔架震得滚落于地,摔得粉碎。
“区区孙策小儿,不过占了庐江弹丸之地,竟敢犯我淮南疆界、截我粮道!张勋呢?三万大军连个黄盖都挡不住?”
阶下众臣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自称帝以来,淮南本就民生凋敝,粮草全靠汝南、颍川周转,如今吕布西走,豫州为曹操所占,仅剩的粮道便是沿淮河入肥水、直抵寿春这条水路。
粮道一断,寿春数十万军民便要断炊。
“陛下息怒。”长史杨弘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孙策新得庐江,兵锋正锐,其麾下周瑜又通晓水战,此番截粮乃是趁我军不备,占了偷袭的便宜。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尽快补全粮道防务,稳住安丰一线。”
“补?怎么补?”袁术怒声道。
“难道要朕从寿春城里调兵去守河道?纪灵的三万大军还在盱眙顶着刘备,寿春周边只剩两万卫戍军,哪里抽得出人手?”
“陛下,臣以为,盱眙一线可暂取守势。”杨弘沉声道。
“刘备虽陈兵边境,却兵力不足,并无强攻之意。纪灵将军只需深沟高垒,刘备粮草不济,自会退去。当务之急,是肥水与淮河交汇的水口,还有安丰县城。”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肥水河道上:“周瑜船少兵寡,之所以能屡屡得手,全仗着机动灵活、藏于芦苇荡中打伏击。”
“我军只需派一支水师常驻肥水入口,往来巡弋,护粮船结队而行,他便无机可乘。”
“至于安丰,是寿春南面的门户,绝不能丢。可令张勋将军率五千步卒驰援,与李丰内外呼应,先挡住黄盖的攻势。”
“再传令九江各郡县,坚壁清野,将城外粮草、百姓尽数迁入城中,不给孙策军就粮的机会。”
袁术脸色稍缓,却仍有疑虑:“纪灵若撤兵回防,刘备趁机南下怎么办?盱眙一失,寿春东面便无险可守了。”
“陛下放心。”杨弘躬身道。
“刘备此人,素来以仁德自诩,兵少粮寡,只求自保,绝不敢孤军深入。他若是敢来,纪灵将军回师一击,正中下怀。”
“反倒是孙策,年纪轻轻却野心极大,又有周瑜辅佐,若不及时遏制,不出三月便能兵临寿春城下。”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袁术沉吟许久,终是咬了咬牙:“传朕旨意!令纪灵留五千兵马守盱眙,主力两万五千人即刻回师寿春,驰援安丰!”
“令张勋即刻整军,驰援安丰,若有差池,提头来见!再令水师都督陈就,率全部水师进驻肥水入口,务必护好粮道,再让周瑜截了粮,朕扒了他的皮!”
旨意连夜发往盱眙,纪灵接到诏令时,正站在城头望着对岸刘备的营寨,眉头紧皱。
“将军,真要撤?”副将荀正急声道。
“我军与刘备对峙三月,好不容易稳住防线,如今一撤,盱眙必丢,寿春东面便门户大开了!”
纪灵叹了口气,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紧了紧:“陛下有令,岂能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