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话音落下,堂中一时静默。
孙策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舆图上九江郡的轮廓上,眉头紧皱。
他自然明白世家的顾虑。
刘璋以雷霆手段,将世家豪强的优势剥夺大半,使得治下掌控力大大增强。
同样的一州之地,没了世家豪强这一层,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强了数倍。
曹操就是最典型的明证。
两百万人口、十万青州兵,便足以直接奠定中原霸主的地位,在战力上和其他中原诸侯直接拉开一个档次。
孙策要想后发制人,走这条路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以他的脾气,本就不喜欢与世家豪强虚与委蛇。
“玄明公以为,世家所求,当应几分?”孙策抬眼看向周尚,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在袁术麾下蹉跎这些年,孙策经历了很多。
不仅积累了大量的戾气,也懂得了妥协。
在原本的历史上,在周瑜的帮助下,孙策成功过江,占据了江东。
割据一方、所向披靡,那时的孙策根本按不住心中的戾气,谁挡杀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也不需要妥协。
但是如今的他,没了扬州这一退路,局势岌岌可危,自然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孙策不得不强压住心中的戾气,适当的妥协。
这并非是彻底低头,而是能屈能伸,大丈夫所为。
在如今的条件下,这是最优解。
见到孙策并未直接回绝,有谈判的空间,周尚稍稍松了口气。
“伯符,袁术治下,世家虽受盘剥,却依旧握有土地、人口与乡亭之权。你若全盘照搬刘璋之法,等于将淮南世家尽数推向袁术,届时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可若全然纵容,土地兼并如故,隐户不输赋税,你扩军养兵、兴修水利,终究无源之水。”
对于孙策,周尚还是颇为看好的,因此直接点拨道。
看了眼周瑜,周尚继续道:“公瑾自幼长于江淮,当知本地实情。”
“老朽以为,可取折中之道:不追过往隐匿之田,不夺世家既有之产;但自今日起,新垦田地、在册田亩,需按律纳赋,隐户需落籍,子弟出仕需经考核。”
“如此,世家保了家底,你也得了户籍赋税,各退一步,方得两全。”
周瑜微微颔首,接话道:“叔父所言甚是。当下我们立足庐江,兵不过两万,粮草尚需仰仗地方。若强推清丈,必激生变乱。”
“不如先定‘新旧分治’之规:旧田旧账一概不究,只令各县报备现有田亩实数,按实数纳赋;新垦滩涂、荒地,归开垦者所有,三年免赋。”
“世家若愿出资募民垦荒,所获田产亦归其所有,只需按律纳赋即可。”
言罢,周瑜看向孙策,目光笃定:“如此一来,世家不必担心被清算,反而有动力垦荒扩产;我们则能厘清户籍、扩充税基,假以时日,民户渐多,良田日广,根基自然稳固。”
“至于权柄,郡县吏员可留用世家子弟,但兵曹、粮曹、司法之权,必须握在我们手中。”
周瑜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