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燕疑惑，白菊解释了一句：“这是上次送医院来那个秦安留下的，我妈以为他不知道情况给多了，让我还给人家，结果他说是专门留给医院的。”
“这么多？我看他年纪也不大啊，而且不是说还在上大学吗？”小燕挑眉道。
“呵呵，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挺能搞事情的，最近一直没见人，半天是去开了个补给站。”白菊吸了一口气，“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他还在西安上大学呢，开哪门子的补给站呢？”
思索着，白菊将钱塞到小燕手里，旋即嘀咕着离开了。
小燕看了眼手中的钱，脑海中闪过秦安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在玛治县，那样白净的人真少见。
心中感叹一句，小燕向医院内走去。
张萍萍正在给一个妇人量血压，小燕等着她忙完才说了事情原委。
“唉，我们也没帮上他什么，怎么好拿他这么多钱的？”张勤勤叹口气，有心想把钱还回去，又觉得给来还去不太像样。
“白给的，不拿白不拿。”对面的妇人似乎看出张勤勤的心思，笑着道：“外面的人，钱都好赚。我们家建设给人做家教，还给我买了件毛衣呢，就这件……”
妇人掰开衣服露出里面的红色毛衣，张勤勤看了眼，感慨道：“呦，这孩子真有孝心，朱老师不愧是老师，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成器啊，我家白芨连个高中都读不下去，都快把我愁死了。”
听到张勤勤的羡慕，妇人心情十分不错，于是主动道：“孩子有想法是好事儿嘛。要是后面真不打算读书了，可以给我家老林说，让他帮忙说一声，给孩子安排个工作。”
张勤勤笑了笑：“我可记住了，以后说不定真要麻烦你们的……”
二人说笑着的时候，她们的丈夫正在县委办公室中，吵得脸红脖子粗。
“让你成立巡山队勘探矿产，你勘探了半年多，就勘探出来个这？保护藏羚羊？”妇人的丈夫，玛治县县长林培生，将桌子拍的咣咣作响。
“藏羚羊现在越来越少了，去年还有二十万只，今年就只剩下十来万只，到明年还能剩多少？”多杰同样很激动，喷出来的口水沾染在黑乎乎的胡子上，亮晶晶的。
“我不管羊，我是玛治县县长，我要管的是人！反正你别忘了，你们巡山队的任务，是为成立经济开发区而设立的！”林培生扶了扶眼镜，冷哼着说道。
“林县长，我不是说不管人，但是藏羚羊——”
“得得得，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我还要写报告，你还有其他事吗？”
望着林培生，多杰愣愣地道：“给钱。巡山队的工资两个月没发了已经。”
“没钱！”林培生没好气道。
多杰最终还是要到了一千块钱，勉强够给队员发一个月的工资。
距离开发公司成立毕竟时间不长，这个时候，县里对巡山队还是抱有一丝期望的。
但这个工资最终没有发下去，而是用来购置汽油、汽车配件和泡面、青稞面，为下一次进无人区做准备。
美僧村的聚集点内，巡山队六个队员大都有些意兴阑珊。
“都别吊着脸了。”副队长贺清源挤出笑容道：“等开发区成立后，咱们都能进县经济发展公司，到时候这点钱算什么？对不对？”
“我才刚进巡山队，就开始拖欠工资，这……”队员久美讷讷道。
“工资晚发一会儿没事，但是编制不会有变吧？”队员桑巴倒不在乎工资。
多杰看了眼众人，沉吟道：“我会跟县里再申请的，争取下次进山前，结清大家的工资。相信我，等开发公司成立之后，都会好起来的。”
众人脸色转变的有限，毕竟，多杰以前已经这样说过好几次了。
屋内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闷。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摩托车拧油门的声音。
“出去看看。”多杰冲贺清源示意。
贺清源走出门看了眼，跟着往回喊道：“是个生人，骑着尼玛的摩托。”
多杰心中疑惑，走出了门。
这时，秦安已经在院子外面停下，拍了拍摩托车两边挂着的袋子，笑道：“多杰阿哥，补给站今天刚建好，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过来。”
多杰呆呆地望着秦安，“你真去弄补给站了？”
秦安没有直接回答：“我前端时间去县委大院跑手续，都没碰到你，你一直在这儿呢？”
多杰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失于礼貌，也没有再斥责秦安，邀请秦安进来坐。
而秦安摘了钥匙，提着两个袋子走来，随手扔给贺清源一袋。
贺清源看秦安提的轻松，以为不重，结果单手一抓，顿时被拉了个趔趄。
“什么东西？”贺清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两袋面粉一袋大米，粗略估计都有七八十公斤。
秦安已经跟多杰走进屋子里了，贺清源望着秦安背影咂了咂嘴。
“这是我干弟弟，叫秦安。”多杰抬手介绍道：“他们都是巡山队的，副队长贺清源、扎措、桑巴……”
一一介绍过，秦安没瞅到韩学超。
按照时间推算，这个很轴的家伙，这会儿应该还在因为打羊坐牢。
“你们好。”秦安点点头：“以后我也在玛治待着，咱们多来往。”
众人跟秦安打招呼的时候，扎措往秦安放在桌上的袋子瞄了一眼，看到一箱子泡面，忍不住乐道：“康师傅。”
“什么？”多杰没听清，疑惑地看过去。
“康师傅的泡面，比南村泡面好吃的。”扎措无辜的说道。
扎措五大三粗，说话却很有喜剧效果，秦安不由得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闲聊片刻后，秦安说家里还有朋友，于是告辞离开。
刚坐上摩托车，多杰便跟了出来。
“真不走了？”多杰问道。
“不走了。”秦安看向多杰：“我学的射击，高不成低不就，往后不是当教练就是当体育老师，不如在这里做生意。”
多杰点了点头，让他注意安全。
秦安走后，靠在门内的贺清源道：“我们现在就缺枪打的准的，他学射击——”
话未说完，便被多杰瞪了一眼。
“当我没说。”贺清源举手投降。
多杰从没想过要让秦安进山，博拉木拉是野生动物的天堂，但也是盗猎者的天堂，他们在无人区无恶不作，杀人简单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秦安既然有做生意的天赋，那就好好做生意。
多杰是这样想的。
然而八月中旬的晚上，在他们刚刚结束一次巡山任务的时候，外面忽然有牧民来传消息，说见到了打羊的——也就是所谓的盗猎者。
“收拾东西！水，吃的，汽油上次用完了，冬智巴，你开车去民贸公司买，我们在野牛沟汇合！”多杰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然而，当冬智巴开着吉普来到野牛沟的时候，多杰看到副驾驶的人，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一出溜站了起来。
“阿哥。”秦安上半截身体从副驾驶探了出来。
“你！”多杰气势汹汹地走来。
队员们都缩着脑袋，不敢惹正在气头上的多杰。
秦安则淡定地笑道：“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听我说，我来这里，是很合理的。”
“合理什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多杰气得拍着车门：“博拉木拉无人区！进去了，很可能死在里面你懂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跟你们一起进去。”秦安指向冬智巴：“他买油不给钱，我的补给站又没有赊账的说法，我只能跟过来，你们什么时候给钱，我什么时候走。再说，你们要死在里面，我找谁要钱？”
多杰的愤怒为之一滞，目光扫向冬智巴。
“你没给我钱，民贸公司不给赊账，我只能去秦安哥那里……”冬智巴委屈地道。
秦安笑吟吟地望着多杰：“所以别生气，你看，是现在给我钱，还是我跟着你们一起进去？我都行的。”
多杰掏出口袋里的钱，又看向其他队员。
最后，递给秦安一沓钱。
“你先拿着——”
秦安扫了一眼，撇嘴道：“就五十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你！”多杰气呼呼的望着秦安。
“看样子，得跟你们走一趟无人区了。”秦安靠上座椅，淡定道：“别你你你了，节省点体力，我们——”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