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杰的话消散在风中，秦安并未听到。
两人现在的状态，其实跟明牌其实差不多。
多杰虽然向秦安道歉了，但他不可能真那么单纯的认为，无人区会突然出现一个帮着巡山队的顶级枪手。
原因很简单，对方图什么？
秦安的油箱导致多杰对秦安的推测无法继续，那个枪手另有其人的推断，也同样到了这一步便无法进行。
不过对秦安来说，只要多杰无法想通，他是怎么能进出一趟无人区，摩托车还是近乎满油状态的，就不必担心与巡山队当面对质。
眼下既然加入不了巡山队，那就跟着他们“捡现成儿”的。
反正对巡山队而言，有秦安跟着是好事。
不是秦安看不起巡山队，他们在无人区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有限了。
除了让盗猎者感到麻烦之外，根本没法造成有效的打击。
剧中，也就齐玛尔金矿那一次，造成了不错的战果——代价则是贺清源战死，数人受伤。
秦安这次的任务，本身就没什么紧迫感，属于必然完成的那一类。
因此，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后，反而比直接加入巡山队更为游刃有余。
补给站那边，秦安没打算操太多心。
他已经不知道大富大贵过多少次，钱么，够花就行了。
顶多后面天多市开发煤矿的时候，再跟着掺和一手。
倒不是为了挣钱，而是可以给天多市树立一个样板，看看真正的“可持续发展”是怎么个发展法。
在政府工作过几个世界的秦安，对真正的绿色发展相当了解。
玛治县经济虽然不行，但周围景色还是很不错的，秦安也不想十几年后，这里变得乌烟瘴气。
以前他也来过类似的高原，那还是在《芳华》世界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是慰问演出。
这次，倒是难得有了在本地生活的机会，自然不会让人破坏这里。
经过县上的时候，秦安在医院门口停下了摩托。
“小燕，有人找你。”护士小庄走进帐篷，挤眉弄眼的说道。
小燕刚给一个牧民的妻子检查完身体，叮嘱女人要注意清洁之后，才转过身问道：“谁啊？”
小庄憋着笑道：“你猜？”
小燕没来由地想起秦安，横了小庄一眼之后，快步往外走去。
一出帐篷，首先看到那辆铃木摩托车。
小燕脚步一停，转过身摘下帽子，将乌黑的辫子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这才往外走去。
秦安正在辨认门牌上的藏语。
虽然他是“本地人”，但其实并不会说藏语，好在他现在耳聪目明，而且有尼玛教他，学习进度倒还可以。
注意到小燕过来，秦安打量一眼她的乌黑发亮的辫子，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下班了。”
“我今天值夜班，到医院也没多久。”小燕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不进去？大家知道是你送的芹菜，都想跟你说声谢谢呢。”
“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秦安随口说着，小燕却赶忙嗅了嗅，感觉自己身上没多少味道，这才放心。
“我也不喜欢，但没办法，我们就是干这个工作的。院里一直说要改造浴室，也没动静，好多同事手都冻裂了，不多消下毒，万一感染了，会很危险。”
秦安看了眼小燕的手，上面有着无数道淡红色裂口。
小燕察觉到了秦安的目光，连忙将手藏在身后。
秦安抿了抿嘴，道：“过几天我要去天多进货，你有没有想吃的蔬菜，到时候给你们医院多拉一些过来。”
小燕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上次你给的那些芹菜，已经给我解了馋了。我就是这样，有时候做梦都想吃那一口绿的，但吃上了也就没什么了，起码能顶几个月，你别再破费了。”
“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秦安开玩笑道：“你不是说过医院一直拖着工资吗？你们的伙食，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给你们赞助一点蔬菜，往后我要是高反的话，可得优先救我。”
小燕忍不住一笑：“你刚来玛治的时候嘴唇都紫了，结果不吸氧气就自己好了。我看，你只要不猛跑猛跳，不可能高反的。”
秦安点了点头，他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存在高反。
不过这个菜还是要送的，对秦安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听才仁姐姐说，你们医院平时都不收诊费的，全是让牧民拿肉来顶？”
“不是我们不收，是牧民没钱，他们的羊根本舍不得卖，只能拿肉当诊费。”小燕无奈地道：“给肉的都算不错了，有的牧民草场沙化了，连肉都给不起。”
“难怪你们医院情况这么差。在西安，开医院可是相当挣钱的。”
小燕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我们不管他们，他们就只能在帐篷里等死。有时候想想，牧民们愿意来医院看病，已经很不错了。”
“听院长说，以前牧民们得了大病，甚至会觉得，是佛祖在惩罚他们，不肯让人给他们医治呢。”
秦安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做的事情，是很值得敬佩的，就像巡山队一样。刚才我就是去美僧村，给他们送了些吃的。所以你不要再拒绝，心里过意不去，说句谢谢就好啦。”
小燕闻言笑着眨眨眼睛，“那你帮我们再带点芹菜？”
“好，还有吗？”
“再带点儿白菜可以吗？我们医院现在只有萝卜……”
“芹菜、白菜，再带点儿菠菜，其他的我看着来，行吗？”
小燕赶忙道：“够啦够啦。已经很麻烦你了。”
秦安盯着小燕并没说话。
小燕终于反应过来，张了张嘴：“谢谢。”
秦安闻言一笑，抬手伸向小燕的脸颊。
小燕的心跳顿时一滞。
然而秦安的手，却并未如她预想的那样落在脸上，而是将她的辫子，从身后轻轻提起放到了胸前。
“这样才好看。”秦安轻轻摇头，赞赏道：“我其实不太喜欢女孩留辫子，太俗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觉得很漂亮。”
小燕却并未感到不好意思，反而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秦安：“真的？”
秦安点了点头，“有种大地之母的感觉。”
小燕没想到秦安给予了这么高的评价，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平时我都是把辫子扎到帽子里的，不然工作不方便。”
“辛苦。”秦安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多做停留。
“我走了，改天给你们送菜。”
小燕心里有些不舍，张口道：“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秦安摆摆手，坐上摩托车远去，很快便从小燕的视野中消失。
小燕已经看不到秦安的背影，却并未立刻回医院，而是拿起自己的辫子看了一会儿，牙齿轻咬着嘴唇。
第二天上午，县长办公室。
多杰走进来之后，看了眼炉子道：“你这里，怎么比博拉木拉还冷？”
林培生正把没充分燃烧的牛粪拨出来，重新放进炉子里。
“我来了玛治才知道，牛粪是个金贵东西。”林培生将盖子盖上，往沙发走去：“今年降温很快，牧民都把牛粪攒了起来，不肯往外卖，好不容易收的那点，还得紧着陈书记还有那些女同志。没办法，县里就这个条件。”
多杰对此心知肚明，点点头与林培生一同坐下。
“这次我们活捉了一个枪手，他们的老板也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博拉木拉不仅能少一批盗猎的，其他人也会更害怕我们巡山队，不敢像以前那么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