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阿妈,我是男子汉,我答应过干舅舅,要好好学习的。”扎西稚嫩的声音传出。
才仁无奈地笑了笑,脑海中闪过秦安的身影,心中感念,双手合十为秦安祈祷起来。
念过常规的套词,却发现没什么可以祝福秦安的。
她听多杰说过,秦安在无人区简直跟个杀神一样,那些盗猎者看到秦安就吓得屁滚尿流。
至于身体,秦安在内地长大,除了第一次到玛治的时候高反过,后面连感冒都没有过一次,貌似也不需要祈祷神明保佑。
补给站那边一直在赚钱,牧业公司的育肥场她去看过,一只只牛羊膘肥体壮,过几个月上市,到时候就是坐着数钱了。
思来想去,才仁只好祈祷秦安能赚的越来越多,未来平安无灾。
正念念有词的时候,扎西忽然走出了帐篷。
才仁睁开眼,温柔地笑道:“学累了?你秦安舅舅上次带来的零食还有一些,阿妈去给你拿。”
在她起身的时候,扎西侧耳倾听片刻,惊喜道:“阿妈,舅舅来了!”
“嗯?”才仁疑惑地看了眼四周,只看到了几只白刷刷的小羊,“哪儿呢?”
“你仔细听,吉普车的声音。”扎西笃定地说道。
才仁凝神听着,果然听到一阵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那么忙,怎么天天来这儿,唉。”才仁嘴上这样说,眼里却满是欢喜。
家里就她和扎西,有些事情没法跟小孩子说,秦安每次过来陪她说说话,她心里总能好受一些——尤其是多杰现在正碰到事情。
放下糌粑碗,才仁牵着扎西的手往引擎传来的方向走去。
当吉普车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才仁的瞳孔骤然一缩。
副驾上那张粗粝的男人面孔,此时已经冲她笑了起来。
“阿爸!”扎西睁大眼睛,高兴地喊了一声后,直接吹口哨叫来炯喜,翻身上马,迎着吉普车飞奔了过去。
片刻后,多杰抱着扎西来到了才仁面前。
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孔,才仁麻木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多杰咧了咧嘴,“秦安说,你们一直很担心我,所以今天刚回来,我就赶紧回来看看你,让你知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才仁无意义的重复着,勉强一笑。
看着才仁干枯的头发,多杰心中微微一动,“你……辛苦了。”
只一瞬间,才仁双眼顿时一红,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多杰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以前太疏忽你们了……”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才仁哭的更伤心了。
“阿哥你愣着干嘛,抱抱阿姐啊!”身后传来秦安的声音。
多杰有些尴尬,但还是伸手搂住了才仁,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身前。
才仁抱着多杰的身体,带着哭腔道:“不用你道歉,只要你没事,我再辛苦都没关系,就是扎西还小,他每天都问我爸爸去哪儿了,我说你去工作了,他说别的孩子的爸爸也要工作,为什么就咱们家每天见不到你……”
听到才仁这么说,多杰心里更为愧疚,对秦安路上训斥他的那一点不满,也悄然消散。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
多杰亲了亲才仁和扎西。
扎西嘴角蠕动,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我没有天天问,我知道阿爸是去抓坏人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学习,以后我也要跟阿爸一样当官抓坏人,保护大家。”
多杰眼角滚落一滴热泪,哽咽地道:“扎西是男子汉了……”
吉普车旁,白菊悄然走到秦安身侧,轻咳一声。
秦安偏头看她一眼,见她神情动容,眼神带着“求抱”的意味,微微一笑之后,伸手用力地搂住了她。
白菊嘴角微微翘起,惬意地靠在秦安怀中,望向前方哭着抱在一起的多杰一家。
是夜,张勤勤得知多杰平安归来,难得的喝了一杯酒,“回来了就好,这下才仁总算不用再担心他了,你们也放心了。”
秦安笑着道:“现在还没到开香槟的时候,等上面对多杰的处理结果下来,我才能真正松口气。”
张勤勤疑惑的问了一声,得知秦安担心多杰受到严重处分,影响升迁,不由得摇头道:“你这孩子想的太多了,多杰能平安回来继续当副县长,就已经很好了,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秦安摇头道:“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可不只是为了让他不用坐牢。保护区一旦成立,多杰就能靠着这个功劳,往上再走一步,以他的学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张勤勤深深的看了秦安一眼。
能为多杰考虑的这么远,估计亲弟弟都难以做到。
“尝尝这个。”白芍夹了一块儿辣椒炒肉,放在秦安碗里,期待的望着他。
秦安夹起肉送入嘴里的时候,张勤勤心中喟然一叹。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可惜白芍错过了。
现在想想,当初她应该更主动一点,帮白芍留住秦安的。
小燕固然是她的学生,但她不是圣人,如果秦安能跟白芍在一起,她会更加开心。
“怎么样?”白芍看秦安咽了下去,连忙问道。
“齁咸。”秦安挑眉道。
小燕赶忙将水杯递给秦安。
白菊的手伸到一半,哼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白芍努了努嘴,“那你还吃下去了?”
“你做的,总不好吐出来吧?”秦安喝了口水,咂咂嘴道:“也没那么咸,配米饭吃刚好。”
在玛治县待了一年,秦安也没那么挑食了。
听到秦安这么说,白芍笑得眯起眼睛,连忙拿起秦安的饭碗,起身去给秦安盛米饭。
张勤勤疑惑地看了眼白芍,好歹是前任,白芍对秦安怎么没有一丝尴尬呢?
在张勤勤疑惑的思量时,白芍余光扫过窗户,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好奇地问道:“谁?”
“秦安在吧?”沈隆出现在门口,打了声没营养的招呼:“张院长,你们吃着呢?”
“沈局长来了,一起吃吧?”张勤勤笑着问道。
“我吃过了。”沈隆摆摆手,“我找秦老板有点事,这个……方便吗?”
秦安站起身,“当然。”
院子里,沈隆递给秦安一支烟,秦安随手接过。
“沈局长最近应该挺忙的吧?怎么有空来找我?”秦安打量着他问道。
“多副县长对黑市的调查报告,是你帮他做的吧?”
秦安不置可否,嘴角上扬:“需要我查东西?”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冯克青承认曾经送过林培生一块儿金子吗?”
沈隆有些无奈地道:“现在林培生死不认罪,那块儿金子也找不到,我估计他应该是在黑市卖掉了,但是县里黑市的那些人都说没见过那块金子。你人脉广,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线索。”
“你们今天才开始调查,不用这么急吧?”
“这个……”沈隆尴尬地道:“县里出了这事儿,本来脸上就不好看,林培生还这么不配合,我只能想想办法。”
这样说自然是有些露怯,不过沈隆也不在乎,反正这一年来,他已然领会了秦安的厉害。
尤其是这次多杰被举报的事儿,他看得很清楚,多杰就是个“躺赢狗”。
秦安脑海中闪过朱莉的身影,沉吟片刻后道:“我回头问问,真发现什么的话,我会告诉我阿哥,到时候让他跟你说。”
沈隆困惑地看了秦安一眼,他隐隐感觉,秦安貌似知道什么。
不过,为什么要从多杰那里绕个弯儿呢?
秦安将他的困惑看在眼里,却并未解释什么。
送走沈隆之后,秦安回到屋子里继续吃饭。
为什么绕弯其实很简单。
拿下林培生,对他的意义已然不大,趁着这个机会,再推多杰一把,才是正理。
以前的多杰太“独”了,整天待在美僧村巡山,连县委会人家都不邀请他参加。
如今陈成虽然站在了多杰这边,但只靠一个陈成,多杰可没法成为秦安预想中的“保护伞”。
让多杰步步高升,不只是为了多杰自己,秦安的生意,也需要官面上的人护着。
多杰是最好的人选。
翌日清晨,刚刚与秦安吃过早餐的多杰,来到了沈隆的办公室。
“多副县长,您来了,快请坐。”沈隆连忙起身,欠腰问候。
秦安果然知道那块金子的下落!
沈隆着实没想到,秦安装都不装,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让多杰来找他了。
多杰并未打太极,直入正题道:“沈局长,我早上听秦安说,他去天多汽车站送省城的记者时,见过林培生的爱人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