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绘声绘色地模仿多杰,看得张勤勤大笑起来,止不住的点头。
嘴边两道酒窝,带着十分知性的美,这一抹温柔,白芍遗传了很多。
至于白菊……
她还得倒欠三分。
“张院长以后该多这样笑笑,很好看。”
秦安嘴角勾起,直直地望着张勤勤岁月不败的美貌,“难怪阿哥之前说,你刚来草原的时候,很多牧民小伙子天天堵在你的帐篷外面,就为看你一眼。因为你,一向直来直去的藏族小伙们,都变腼腆了。”
迎着秦安真诚的目光,张勤勤心中欣慰而满足,嗔怪地撇他一眼道:“多杰怎么什么都跟你讲?真是的!”
然而她的脑海中,此刻却闪过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她确实是顶美,整个玛治县挑不出一个比她漂亮的。
只是丈夫去世后,她一边忙着治病救人,一边独自抚养四个孩子,慢慢就忘记了打理自己的外表,全心全意的将自己奉献给了玛治县百姓和四个孩子。
也没有人再提过,她曾经也是一个纯真漂亮的女孩。
别人不提,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提,顶多以开玩笑的口吻,和白芍她们说,你老娘我当年也很好看,追我的小伙子能从玛治县排到省城。
见她一脸缅怀,秦安温和地道:“阿哥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我描述,张院长当初有多漂亮,只是为了让我知道,张院长这些年多辛苦,多不容易,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张勤勤嘴角颤抖,“我自己愿意的,又不是别人逼我,而且也谈不上多辛苦,反正一天一天就这么过来了。”
秦安望着张勤勤眼角的皱纹,微微一笑,拉住了张勤勤的手:“以后别上晚班了,辛苦了大半辈子,该自己给自己放放假,享受享受人生了。享受和奉献,并不冲突的。”
张勤勤感受到秦安温暖的手掌,只感觉自己紧绷了许多年的心,莫名放松了下来。
拍了拍秦安的手,张勤勤笑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医院还有那么多事,白芍和白菊还没谈对象,我可不敢歇……”
“她们俩你不用操心。”秦安眨了眨眼。
张勤勤一乐,“我不操心谁操心?怎么,你要给她俩介绍对象?你公司里,小伙子倒是挺多的,不过她们俩眼光都高,可未必看得上。”
秦安面色古怪,难不成要跟张勤勤说,他要把自己“介绍”给白芍和白菊?
正在这时,白菊端着水走了出来。
看到秦安抓着张勤勤的手,白菊顿时瞪大了眼睛。
“秦安你干嘛呢!?”
泡我姐就算了,我妈你也不放过是吧?!
张勤勤被吓了一跳,转过上半身皱眉道:“秦安好不容易陪我说说话,你搁这儿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白菊这时倒是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秦安跟她妈都不是那样的人。
但这不能怪她,都怪秦安太“饥不择食”,搞得她都应激了。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跟我说不就行了?我这不天天在家吗?”白菊将水杯塞给秦安,哼了一声道。
张勤勤嗤笑一声,“我能指望上你啊?不巡山了,就给这儿一坐,跟老佛爷似的,跟你说话,我怕我被你气出个好歹。”
白菊想想她平时休息的时候,确实不怎么跟她妈聊天,没敢继续反驳,拉了个马扎坐在秦安旁边。
“行了,你们继续聊呗,我不插嘴。”白菊盯着秦安,看他还敢不敢手脚不老实。
张勤勤多少有些尴尬,准备起身离开,然而秦安却继续开口:“我们正说,你妈年轻时候的事情呢。你知不知道……”
听着秦安三言两语,便勾勒出张勤勤年轻时候热血青春的模样,白菊心里的成见迅速消散,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张勤勤也被秦安勾起了回忆,不知不觉的打开话匣子,说起她当初一人一马,在草原上巡诊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白芨揉着眼睛出来,看到外面的场景,不由一懵。
秦安靠在墙壁上温和地望着张勤勤,偶尔点点头。
白菊则一脸崇拜地盯着张勤勤,听到兴奋处,抓着秦安的手用力摇晃两下。
张勤勤则滔滔不绝地讲着,柔美的脸上,是白芨从未见过的风采。
“……我家里人和老师当时都不支持我过来,说我一个小姑娘,吃不了这个苦,我来了之后,他们还经常写信,劝我坚持不住了就回家。他们估计都没想到,我一待就是二十多年,甚至直接扎根在了这里……”
每个人都有故事,张勤勤的故事,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详细的讲过,这次她着实讲了个痛快。
当白芨开口说饿了的时候,张勤勤感觉感冒都好像缓和了许多,身上也莫名有了力气。
“行,你姐应该也快回来了,我这就做饭。”张勤勤长出一口气,站起身道。
白菊倚靠在秦安身上,脸颊有些发麻,偏头望着秦安,喃喃道:“没想到我妈的过去这么精彩,这些我以前都不知道,她都不跟我们讲,我只知道她以前是南京人。”
秦安只感觉此刻的白菊十分可爱,不由在她额头一吻,“你在巡山队的故事也很精彩,以后你也可以对你的女儿讲,我保证她肯定比你现在还要震撼,他的妈妈竟然是手刃无数盗猎分子的女英雄。”
“那肯定了——”正得意的白菊,忽然感觉身上一凉。
抬起头,张勤勤正愕然望着她。
“你们——”
“咳!”白菊瞬间坐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咦?我姐还没回来。秦安,咱们去接她吧。”
欲盖弥彰的白菊,直接抓着秦安的胳膊,拉他往外走。
秦安刚才亲白菊的时候就已然反应过来,可能会被张勤勤看到。
不过……
又能怎?
反正早晚要让张勤勤知道的。
“张院长先休息吧,饭等我跟白芍回来做。”秦安被白菊拉得倒退着走,表情倒是极为淡定。
该来的总会来的,甚至张勤勤坚决不同意,他也是有准备的。
既然这样,他自然不会像白菊一样慌乱。
张勤勤是直到刚才秦安亲白菊才意识到,白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惬意地将身体靠在了秦安身上,就差躺他怀里“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
此时看着白菊扯住秦安胳膊,逃也似的往外走,张勤勤的心率不断飙升。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我姐怎么这么粗鲁啊?”白芨同样看着门口,摇头撇嘴:“大哥看上白芍我能理解,看上白菊,我是真不懂。”
白芨还在点评呢,张勤勤的视线已然锁定了他。
“白芨,秦安和白菊之间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芨的表情猛然一僵,嘴角扯了扯,“这个……”
“敢骗我一句,我以后就没你这个儿子!”张勤勤冷冷的说道。
“他们俩,你要说没关系吧,那还是有点关系的,但你说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呢,它倒也没那么简单——”
“说人话!”张勤勤瞪了白芨一眼,打断了他的套娃。
白芨的脸仿佛蛤蟆身上的斑纹,眼看张勤勤在爆发边缘,心中终于一横。
大哥,不是我不讲义气,谁让你当我妈面亲白菊的?
“是的,大哥和白菊,确实在处对象。”
张勤勤心中虽然震惊,但很快就缓了过来。
就刚才那一幕,即便白芨不说,她也能猜得出来。
“那小燕呢?他们分手了?”张勤勤追问道。
“这个——”
没等白芨想好怎么回答,张勤勤自己便笃定道:“肯定没有,否则小燕不可能还整天笑呵呵的。不过……秦安之前不是跟白芍好过吗?怎么会跳到白菊这儿来?”
白芨一步一步地往院子外面移动。
他不想在这里待着,太吓人了,太煎熬了。
大哥,你跟我姐跑了,我怎么办啊!
你不能让我一个小舅子,给你们俩顶雷吧?!
张勤勤刚才跟秦安聊了几个小时,状态十分不错,很快想到这段时间,秦安与白菊和白芍那不正常的亲热。
当她终于想到秦安那天带着小燕、白芍和白菊,一起去天多市玩的时刻,脑海中刹那间亮起一道闪电。
“白芍——”张勤勤的声音颤抖着,一抬头,却发现白芨已经走出去好几米远了。
“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白芨一看张勤勤抬头,直接撒腿就跑:“中午饭不用等我啊妈!”
“你给我回来!”
白芨一刻都不敢停,直接化身草上飞,蹿出了院子。
张勤勤气笑了,胸口一起一伏着:“好好好,都是好样的……”
她一直盼着白芍跟白菊能快点成家,但却从没想过两人会这么“成家”。
“亲上加亲”,不是这么个加法吧?!
几分钟后,张勤勤从面瓮里舀了面粉,加水和面。
此时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外面虽然偶尔传来路人的说话声,但她心中却一片平静。
对秦安,她恨不起来。
不管是因为秦安曾经帮过她,现在每个月都还在不计成本的给牧区女人发放免费卫生用品,还是他在无人区救过白菊和白芨的命,张勤勤都难以用“花心”之类的词,去指责秦安。
对白芍和白菊,虽然觉得她们俩不争气,却又觉得没办法苛责她们。
秦安长得好看,穿的好看,头脑聪明,性格温润……
林林总总,白芍和白菊都喜欢他,真算不上令人意外的事情。
只是,她们怎么能接受同时跟秦安在一起的呢?
反正对张勤勤而言,一个男人无论再优秀,她都不可能接受这种复杂的关系的。
现在,一个选择摆在了她面前。
是拆散他们,还是接受?
接受倒是好说,拆散的话,怎么拆?
连这样复杂的关系,白芍和白菊都能接受,一旦她出面阻止,白芍和白菊的反应,不用想也能猜到。
前几天白芍还暗戳戳地说,想要搬出去住来着……
所以,她要拆散他们,反而只能在秦安身上下功夫?
想到秦安那温润通透的性格,张勤勤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那棵榆树。
这是县里唯一的一棵树,此时挂着藏绿茂密的叶片。
县里很多人,宁愿绕路,也要从她家门前过,只为了看一眼这棵独苗树。
看着那棵树,张勤勤耳边忽然响起秦安早上说过的那句话:
“是个人都希望别人理解自己。”
秦安能理解她,能理解多杰,能理解很多人。
但是,能理解秦安的人,恐怕不会有多少,至少不包括她。
树干上,浮现秦安白净温和的脸颊,那双真诚纯粹的眼睛,是张勤勤见过最好看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