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二叔对秦安不错，毕竟是亲侄子，本身就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但二婶一直没啥好脸色。
二叔有点耙耳朵，久而久之，他也不敢跟秦安表现得太过亲近。
等到秦安十三岁那年，二婶忽然有了孩子，二叔欢天喜地了好一阵之后，便已经有将秦安“退货”的意思了。
只是那个时候，秦安父母刚出了意外，他们不好做的太难看，只好拖到现在，才终于一脚给秦安从长安踹回了宁州。
自从二婶有了孩子后，秦安就没书读，也没饱饭吃了，被扫地出门后，更是直接自闭。
回到宁州之后的秦安，一直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每天跟行尸走肉似的。
大哥、四娃给饭他就吃，不给他也能饿一整天。
这也是他说一句话，叫一声“四哥”，秦四娃就一惊一乍的原因。
对四娃来说，跟看到木头开口说话，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四娃听到秦安说什么“缘分”、“心怀怨怼”，眼睛瞪得像铜铃。
“难怪你回来之后就不说话，你这说的前半句，四哥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城里娃娃，就是跟咱们县城的土疙瘩不一样。”四娃夸张地说着。
可他忽然反应过来，长安早已没了秦安的容身之所，秦安往后大概率要在宁州县待一辈子，不由紧抿了嘴唇，眼神讪讪。
秦安压根不在意这个，因此晒然一笑，岔开话题，指了指隔壁的车间：“你刚才说，胡三元等下会叫我过去问话，这是要给我介绍工作吗？”
四娃愣愣地点点头，紧跟着连忙说道：“大哥昨儿听胡三元说，要回老家带外甥女过来，进咱们县剧团的学员班。大哥这厂子效益不好一直不招人，跟我一样去外面搬水泥，大哥又怕你这身子骨吃不住，所以就想着他跟胡三元一直哥俩好，看能不能把你弄进剧团，吃上一口国家饭。”
“国家饭……”秦安笑了笑，“行，那我们就等着吧。”
其实宁州剧团招学员，他自己也能去报名，反正考试的时候唱歌唱戏都行，走胡三元的路子，反而容易遭针对。
不过考虑到秦风和胡三元的关系，秦安便没有直接过去劝秦风放弃。
“我朋友姐姐结婚给的，你吃。”四娃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秦安。
秦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那种红色塑料纸包着的水果糖，一两分钱一个，在这个时代算得上紧俏货。
他没有拒绝，捏着两头一拧，将糖果扔进嘴里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处理过包装的酒心巧克力。
“你也吃。”
秦安喜欢甜食，但却不怎么爱吃糖，空间里带的往往是热量较高的各类巧克力。
四娃看着那东西黑乎乎的，好奇地接过来，“你从长安带回来的。”
在秦安点头时候，四娃咬了一口，咂咂嘴道：“甜。”
“你多咬一点。”秦安提醒道。
四娃摇摇头，把巧克力又还回来道：“尝一口就行了，剩下的你吃吧。”
秦安：“……”
知道对方是好心，但他真接受不了这种吃法。
在秦安的拒绝下，四娃终于咬了一大口。
尝到里面的酒心后，四娃的眼睛顿时亮了，甚至没说给大哥秦风尝一口，直接一口喝掉里面的白兰地，将剩下的全数扔到了嘴里。
隔壁车间的角落里，胡三元与秦风碰杯之后，一口西凤酒灌下去，辣的吐了吐舌头，跟着捏起一片烧鸡鸡皮，送进嘴里咀嚼。
“啧~”舔了舔手上的油星，胡三元笑得眯起眼睛，“美得很！”
秦风肤色黝黑，长相正派，留着街面上常见的寸头。
他沾着黑色污迹的手捏着搪瓷缸，在桌上一顿，“一下子要招这么多人？三十个？”
“这都算少了！剧团的演员青黄不接，别人不知道，我胡三元清楚着呢！我们剧团那主任一直都是这，火烧到沟子上了，才想起来找水！”胡三元昂起四方脑袋，心里相当不屑。
要他说，剧团早几年就该招学员了，但是那些人一个个都忙，根本没功夫管演戏的事儿。
直到现在，剧团的演出越来越不行，估计是上面领导说了什么，他们剧团的委员会主任这才动了起来。
“难怪你打算直接带你外甥女过来，看来你是确定能进了。”
胡三元得意道：“那当然！别说招三十个，就是招一个，我也能把我的人弄进去！甭看我们主任官大，他压根就不懂戏。怎么唱，谁唱的好，那得我这个司鼓说了算！这情况，你说剧团里谁敢不给我胡三元面子？”
秦风跟他碰了一杯，笑道：“还是你混得好啊。不像我，想把我家老四弄进厂子里，但厂子一直不开这个口子，我只能干瞪眼。”
“四娃就不是能安心干活的人，上个礼拜我还瞅见他跟机电厂那帮小子打架呢。”胡三元撇撇嘴道。
秦风掏出一盒八分钱的羊群烟，递给胡三元一支，胡三元摆手拒绝了，他自己也就没抽，将烟夹在了耳朵上。
“他这确实是脑后有反骨，成天不让人放心，跟我家老五刚好反着来。”
“老五？哪儿来的老五？你家不就你跟四娃么？”胡三元好奇问了一声。
秦风当即把秦安的情况说了一下。
胡三元嗤笑了一声道：“你二叔也是羞他先人呢！把娃带走了又送回来，耍猴呢？你也是瓷锤，他给你你就要啊？反正户口在你二叔家里，不要他能把你咋？”
“好歹是我弟弟，我说不出这话。”
秦风摇摇头，“再说，我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吗？之前你刚到剧团打鼓，饭都吃不饱，我带你去我家打秋风，我爸嫌你们剧团关系乱啥的，把你往出赶，我说啥都不让你走，愣是让你吃了两大碗面，才送你走的，那个时候咋不说我是瓷锤呢？”
“我发现你这人太喜欢较真了，咱俩的关系，开个玩笑还不行吗？”胡三元嘿嘿笑着，混不吝道。
“咱俩啥关系？”
胡三元不假思索道：“好哥们儿啊。来，哥俩好，走一个！”
秦风拿起搪瓷缸却没去碰杯，而是严肃起来道：“既然你说是好哥们儿了，哥们儿求你事，你不能拒绝吧？”
“那肯定不能——”胡三元忽然一个激灵，紧跟着道：“你不会是想让你家老五进剧团吧？”
秦风一点儿也不避讳，“咋样？”
“要是其他事，我肯定二话不说帮你办，但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你刚才不还说，剧团里没人敢不给你面子嘛？”秦风皱眉道。
“关键这次考试有好几个考官，我为我外甥女给人打个招呼也就算了，再来一个，我胡三元再大的面子也不够啊。不然我姐家俩女儿，我全带来不好吗？”
秦风虽然有些不喜，但也看出来胡三元是确实难办，于是沉默了一会儿道：“行吧，那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胡三元看秦风这样，多少有些不自在。
于是他开口道：“这次招人不是我说让谁进谁就能进，最终都是得参加考试，只不过我是考官而已。剧团招学员主要是看天赋看能力。要不是这，你把人带过来我瞅瞅，要不是这块料，就按你说的，算了。要能吃这碗饭，我给他想办法。”
秦风脸上浮现喜色，当即走到车间门口，朝隔壁房间喊了一声。“四娃，把安子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