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彩香虽然懵了,可还是下意识地往后躲去,在剧团其他人的帮助下,开始了秦王绕柱。
米兰已经意识到,这大概是她那封匿名信终于起作用了,心里有些激动地起身上前。
与其他去帮忙的人相比,她明显是抿着嘴角的——害怕不小心笑出来。
只是这种暗爽,在余光扫到一脸似笑非笑的秦安时,立刻去了大半。
米兰还不知道什么叫“视奸”,但能明显感觉到,这种施展阴谋诡计时被人看到的感觉,非常让人郁闷。
近四十平的排练厅,很快成了两方征战的战场。
尽管眼前这个妇女大家并不熟悉,可对方是来“抓奸”的,天然占据了道德高地,剧团的人们也只敢拦着她不让其动手,却不敢给人轰出去或者按地上。
“臭不要脸的!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跟你没完!你给我记住了!”妇女被何大锤与眼镜导演拦在中间,蹦跳着喊道。
“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男人,你是不是搞错了?!”花彩香被人这么骂,脸上也挂不住,不忿地呵斥道。
“我男人是你们团长,你不认识?!演!接着演!”
妇女这么一句话,使得何大锤当即松了手。
竟然是剧团主任黄正经的老婆?
那他还怎么拦?
秦安在人群后方,看到何大锤松手,眼镜导演也不敢再全力阻拦,心里同样惊讶。
你们作为剧团的职工,竟然真不认识主任老婆?!
眼瞅着这位十分剽悍的妇女同志,不断逼近花彩香,门口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腰杆挺拔,身材壮实,正是剧团主任黄正经。
“你在剧团胡闹什么!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黄正经一把抱住妻子,皱眉怒斥。
“揭发信都送到我手里了,到底谁丢人?!我再不闹,你就睡到这个狐狸精的骚床上去了!放开我!”
黄正经一来,他的妻子气焰更加嚣张。
面对黄正经的阻拦,甚至直接伸手抓挠,搞得黄正经十分狼狈。
好在另外一道麻杆般的身影,也帮着上手,终于勉强控制住了她。
“这是有坏分子恶意诬陷干部!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的!郭大山,你现在就去报告给公安!”黄正经临走前扫视一圈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显然是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只是这位官本位思想严重的剧团主任,被老婆来剧团闹事搞得颜面尽失,此时还难以冷静下来思考真凶。
等到黄正经离开,米兰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有些悻悻。
原因是一句话,黄正经吩咐保卫科长,将这件事报告给公安。
事情显然已经发展至米兰之前没有预料到,或者说压根没想过的地步了。
此时她并未想起,秦安早上在门口和她说的那句话。
有些手段可以用,但要预估好后果,别最后闹到不可收拾。
因此,在众人安慰花彩香的时候,米兰来到秦安身边,下意识将气撒在了这个握着她把柄的青年人身上。
“砰!”
米兰的黑色平底皮鞋,往秦安坐着的板凳上一踹:“你真能坐得住啊!人家花彩香好歹教过你一天,一个大小伙子就在这看戏?”
凳子没被踢动,秦安的身体连晃都没晃。
顺势站起身之后,秦安冲米兰道:“不是我搞的鬼,我当然不会做贼心虚。”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米兰心中最虚弱的部分。
她不淡定的抓住秦安胳膊,凑到秦安耳朵旁边警告道:“我已经答应帮你准备考试了,你不许再提这事儿!万一被人听到,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都要记你的仇!”
秦安偏过头时,米兰的脸颊几乎蹭到他的嘴唇。
只是,两人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米兰在严肃的威胁一个远比她小的少年,秦安则是对眼前这个傻大姐的智商有些无奈。
“你看,这就是做贼心虚了,知情者说任何一句话,都会被你引申为威胁。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来找我说话,很容易被人怀疑,看看别人在做什么吧。”
米兰此时感觉到两人之间距离有些太近,尤其是,她竟然闻到了秦安身上的味道。
一种清新淡雅的香味,跟雪花膏那种腻人的香味完全不同。
于是她一方面往后拉开距离,一方面扫了眼门口的人群。
那些人要么在打听刚才那女的是谁,要么在安慰花老师。
这是遇到“原配抓小三”戏码的正常反应,如果匿名信不是米兰写的,她肯定早就去打听到底咋回事了,说不定还得嘲讽花彩香两句。
可现在她在干什么?
找秦安说悄悄话。
而且还是在她不久前刚表态,要教秦安唱戏的情况下。
这不是上赶着让别人怀疑她吗?
米兰不得不接受秦安的提醒,视线扫过秦安干净的脸颊,抿了抿嘴道:“那我现在过去,会不会又有点刻意?”
“动作到位了就行。有人问的话,就说怕刚收的小徒弟被吓到呗。”秦安笑着对米兰说道。
米兰不由得挑起眉头,轻轻点着光洁的下巴。
这个理由非常合理,甚至还能展现她这个老师的责任心,这份机智着实让米兰感到佩服——
如果提出这个解释的人,不是从来到剧团就一直“欺负”她的秦安,那就更好了。
随着米兰混入人群,假模假式的打听情况,厅内的讨论声再次一扬。
“那个女的叫张银娃,在黄正经当兵之前就嫁给他了。我爱人跟张银娃她哥是一个公社的,前年我回家过年的时候就见过她。”
“那个揭发信是啥情况?你们谁知道?”
“她又没把信拿出来看,上哪儿知道去?不过看主任的意思,八成认为这信是剧团的人写的。”
“这还用主任的意思?外面的人写哪门子揭发信?”
片刻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花彩香。
花彩香一脸晦气:“都看我干什么?你们不知道,我就知道了?!我真要勾引男人,也不可能勾引黄正经啊!”
说完,一身怨气的花彩香,径直离开了排练厅。
张银娃这么一闹,排练自然进行不下去。
众人热闹的讨论一阵后,得出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