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麻绳,打开草纸包,里面是配比好的药材粗末,暗褐色,能看出人参须、黄芪片、当归段、赤芍、牛膝等常见药材,还混杂着一些他不认识的干枯草叶或根茎碎块。
这是“淬体汤”的基础药包。
国家在推广《烘炉引气真解》时,同步推出了这套辅助药方。
药材由国家统一渠道供应,都是灵气滋养后的药材,效果有严格保障;虽然价格不算低,但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这是他抓住机遇,改变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
将药包整个浸入温热的水中,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动几下,深褐色的药汁迅速晕染开来,木桶里的水很快变成了浓酽的茶汤色,散发出一股草木清香。
陈实褪去短裤,抬腿跨入木桶。
“嘶!”
滚烫的药液瞬间包裹了全身,灼痛感混合着药力渗透的刺麻,让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脸上肌肉只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迅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缓缓坐进桶中,让深褐色的药液一直淹到脖颈,只将头颅露在外面。
痛,深入骨髓的痛。
皮肤像被灼烧,肌肉像被撕裂后又粗暴地揉捏,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痒痛。
但在这剧烈的感官刺激下,陈实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正随着药力的渗透,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身体。
酸软的肌肉在轻微痉挛后,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紧实;骨骼深处的麻痒,像是有什么陈年的淤塞在被缓缓化开,被滋养和加固。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桶壁,闭上眼睛,默默忍受。
汗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汗液中似乎带着点灰蒙蒙的杂质。
比起痛苦,他更熟悉的是随之而来的、那种疲惫被驱散,身体仿佛被重新注满力量的感觉。
从半个月前,他咬牙买下第一个药包,第一次尝试时几乎痛得晕厥,到现在能够面不改色地承受这每日两次的“酷刑”,陈实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他将这种习惯视为一种磨砺,一种通往“不同”的必经之路。
三十多年的人生,平淡得像村口那条无声流淌的小河。
读书、进城打工、娶妻、生子、回乡盖房、离婚......他是个最普通的农民。
灵气复苏,异能觉醒,电视里、网络上那些强大的身影也曾让他心潮澎湃,但他并没有觉醒异能的天赋。
眼看世界天翻地覆,变异生物出没,强者为尊,他却依旧是那个守着几亩薄田,因为离婚而对未来产生迷茫的普通人。
那种被时代巨轮抛下的无力感,曾让他深夜无眠。
直到《烘炉引气真解》的出现,直到气血武道向全民开放的消息传来。
这就像一道劈开厚重乌云的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这是给他这样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留下的唯一一条只要肯拼命就有可能爬上去的路!
汗水?痛苦?
比起能够变强,能够在这个剧变的时代稍微挺直腰板的希望,这些代价,他付得起!
他付得起!也必须付!
药液的颜色从深褐转为浅棕,温度也降至温热;大约半个小时过去,陈实感觉身体的刺痛麻痒感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暖洋洋的舒畅感。
他长舒一口气,知道这次药浴的效果基本吸收完毕,正准备撑住桶沿起身。
可就在这时。
“砰!”
院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木质门栓断裂的脆响,他那扇不算厚实但颇为结实的木制院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了。
陈实心中猛地一紧,瞬间从药浴的松弛状态惊醒,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这穷乡僻壤,谁会这样粗暴地闯进来?
他湿漉漉的身体还泡在桶里,视线急切地投向院门方向。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急促。
他穿着件脏兮兮的夹克,裤子也破了几处,头发凌乱地盖住半张脸;整个人低着头,肩膀不正常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陈实下意识地低喝一声:
“谁?!干什么的?!”
闯入者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猛地抬起了头。
刹那间,陈实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是人类的瞳仁,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猩红欲滴!
在那猩红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饥饿与贪婪,死死地盯住了泡在木桶里的他,仿佛饿狼看到了毫无防备的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