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西北的平户港,寒风卷着玄界滩的咸腥,掠过松浦氏的藩城城楼。
自松浦镇信切腹自尽已有三月,平户藩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飘摇不定。
幕府的问责令迟迟未下,却早已传遍藩内的削地传闻,像一把悬顶之剑,时刻威胁着松浦氏的百年基业。
而明军势如破竹,接连拿下壹岐岛、五岛列岛,增田义次在天草、岛原举兵反叛,九州的格局已然崩塌,德川幕府的统治,在这片土地上,正日渐松动。
松浦氏的藩主府邸,坐落于平户城的中心,青砖黛瓦,庭院幽深,却再无往日的宁静。
现任藩主松浦隆信,身着素色武士礼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隐忍。
他端坐于议事厅的主位之上,目光落在厅中悬挂的父亲松浦镇信的画像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愧疚、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
不久之前,父亲松浦镇信因擅自从壹岐岛撤军,导致对马海峡的倭国水师失去侧翼掩护,被明军登莱水师总兵沈有容率领的舰队击溃,数百艘战船沉没,数千名水师士兵战死或被俘,对马海峡的制海权彻底落入明军手中。
这场惨败,成为压垮松浦镇信的最后一根稻草,幕府的斥责文书接踵而至,言语间满是问责与杀意。
为了保全松浦氏的颜面,也为了给幕府一个交代,松浦镇信在自己的居所内,举行了切腹仪式,以武士的方式,谢罪自尽。
父亲的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松浦隆信的心中。
他清楚,父亲的撤军,并非怯懦,而是当时的局势使然。
壹岐岛孤悬海上,明军水师势大,仅凭平户藩的兵力,根本无法固守,强行坚守,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父亲此举,是为了保全平户藩的有生力量。
可幕府却不分青红皂白,一味问责,甚至在父亲自尽后,依旧没有放过平户藩,削地的传闻愈演愈烈,有人说,幕府要将平户藩的一半领土划归福冈藩,有人说,幕府要废除松浦氏的藩主之位,将平户藩改为幕府直辖领地。
“藩主,明军使者已在府外等候,是否传见?”
家臣松浦久信躬身走进议事厅,低声禀报。
他面容沉稳,是松浦隆信最信任的家臣之一,自松浦隆信继任藩主以来,始终忠心耿耿,辅佐他处理藩内事务,应对危局。
松浦隆信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地说道:“传。”
他早已得知明军使者前来的消息,沈有容在接连拿下壹岐岛、五岛列岛后,势力已逼近平户藩,此刻派遣使者前来,用意不言而喻。
要么招降,要么威慑,或许,还有其他的图谋。
而平户藩如今内忧外患,一边是幕府的步步紧逼,一边是明军的虎视眈眈,他必须谨慎应对,每一步选择,都关乎着松浦氏的生死存亡。
片刻后,两名身着明水军官服的使者,跟着松浦久信,走进了议事厅。
为首的使者,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着青色官服,腰间挎着一把长剑,举止沉稳,透着一股精锐之师的威严,他便是沈有容麾下的参军,姓陈,名谦,擅长言辞,此次奉命前来,便是要说服松浦隆信,归顺明国。
陈谦走进议事厅后,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的布置,最后落在松浦隆信身上,并未屈膝跪拜,只是微微躬身,拱手说道:
“大明登莱水师参军陈谦,奉倭国经略副使、登莱水师总兵沈经略之命,拜见平户藩主大人。”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带着大明的威严,又没有过分轻视松浦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松浦隆信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地说道:“陈参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知沈有容派你前来,有何贵干?”
他刻意摆出藩主的姿态,想要试探陈谦的来意,也想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陈谦直起身,目光直视着松浦隆信,缓缓说道:
“藩主大人,如今九州风云变幻,德川幕府僭越皇权,欺压诸藩,鱼肉百姓,早已失去了天下民心。
我大明此次出兵,并非侵略倭国,而是秉持‘尊王攘夷’之志,辅佐天皇,铲除德川家这一僭越之徒,重立天皇权威,还倭国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一声怒斥:“一派胡言!”
只见一名身着紫色阵羽织的武士,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盯着陈谦,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屑。
“你们明军擅自入侵我日本国领土,攻占壹岐岛、五岛列岛,屠戮我倭国军民,分明是侵略者,还敢妄谈‘尊王攘夷’!今日我便将你这番话,如实禀报幕府,让幕府派大军,将你们这些明狗,全部赶出倭国!”
此人便是松浦隆信的叔叔,松浦重信。
他忠于幕府,深受德川氏的恩惠,始终主张依附幕府,对抗明军。
松浦镇信自尽后,他便一直暗中联络藩内亲近幕府的势力,想要劝说松浦隆信,主动向幕府请罪,保全平户藩的领土与地位,如今见明军使者前来招降,还公然诋毁幕府,自然是怒不可遏。
陈谦面对松浦重信的怒斥,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说道:
“松浦大人此言差矣。
德川幕府执掌倭国大权以来,篡改法度,欺压诸藩,甚至软禁天皇,剥夺天皇的权力,这才是真正的僭越之举。
我大明出兵,是为了帮助倭国清除僭越之徒,恢复天皇的正统统治,并非侵略。
至于壹岐岛、五岛列岛,此前皆被幕府掌控,我大明拿下这些岛屿,是为了切断幕府的海上补给通道,打击幕府的势力,待德川家被铲除,天皇重掌大权后,这些岛屿,自然会归还贵国。”
“归还?”
松浦重信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你们明国向来言而无信,如今攻占我日本国岛屿,还敢说会归还,简直是自欺欺人!我劝你,速速离开平户藩,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便握住了腰间的太刀刀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似乎想要当场斩杀陈谦。
“叔叔,住手!”
松浦隆信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刻斩杀明军使者,只会彻底激怒沈有容,明军必然会大举进攻平户藩,到时候,平户藩只会落得个覆灭的下场。
而且,他也想听听,陈谦还有什么话说,看看明军,到底能给平户藩,带来什么好处。
松浦重信闻言,虽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违抗松浦隆信的命令,只能缓缓松开刀柄,狠狠瞪了陈谦一眼,冷哼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却依旧满脸怒容,眼神中的敌意,丝毫未减。
松浦隆信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的其他家臣,语气沉稳地说道:
“陈参军的话,诸位都听到了。如今平户藩身处危局,幕府步步紧逼,明军势如破竹,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他此次召集家臣,便是想看看,藩内各方势力的态度,也好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武士服的豪族首领,便同时站起身,躬身说道:
“藩主大人,我等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两人,便是胜本重政与志贺康胜,他们是平户藩内的本地豪族,世代居住在壹岐岛附近,掌控着当地的渔业与贸易,势力雄厚。
此前,壹岐岛被明军攻占,他们的家产与领地,大多被明军接管,损失惨重,心中满是不满与怨恨。
“二位请讲。”
松浦隆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胜本重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陈谦,说道:
“陈参军,我等不管什么‘尊王攘夷’,也不管你们明军是不是侵略,我们只关心,壹岐岛能不能归还我们。
壹岐岛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是我们的根基,若是明军能归还壹岐岛,恢复我们的家产与领地,我们便愿意与明军继续谈话,否则,一切免谈!”
志贺康胜也附和道:“没错!若是明军不肯归还壹岐岛,我们便会联合藩内的所有豪族,抵抗明军,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外来者,霸占我们的土地!
而且,我们也会向幕府禀报,请求幕府派遣大军,支援平户藩,共同对抗明军!”
他们两人,虽对幕府的压迫也有所不满,但相比之下,明军攻占他们的领地,给他们带来的损失更大,所以,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壹岐岛的归属问题。
陈谦闻言,微微皱眉,随即说道:“二位大人,壹岐岛如今已被我大明掌控,成为我大明进攻幕府的前沿基地,暂时无法归还。
不过,我可以向二位保证,待德川家被铲除,天皇重掌大权后,我大明一定会妥善安置二位大人的族人,归还你们的部分领地与家产,甚至会给予你们一定的补偿,绝不会让二位大人白白遭受损失。”
“暂时无法归还?”
胜本重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满。
“我看,你们就是想霸占壹岐岛,根本没有归还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志贺康胜也满脸怒容地说道:“藩主大人,明军言而无信,根本不值得合作!我们恳请藩主大人,立刻下令,驱逐明军使者,联络幕府,抵抗明军,夺回壹岐岛!”
松浦隆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胜本重政与志贺康胜,又看向厅内的其他家臣。
厅内,松浦久信、松浦忠次等忠于松浦隆信的家臣,纷纷端坐于原位,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松浦隆信,等待着他的发话。
这些家臣,大多是松浦氏的嫡系,或是跟随松浦氏多年的老臣,深受松浦氏的恩惠,始终忠心于松浦隆信,而非幕府。
幕府对平户藩的压迫,早已深入骨髓,松浦镇信的死,便是最好的证明,即便平户藩主动向幕府请罪,也未必能保全领土与地位,反而可能会被幕府进一步削弱。
而明军势大,若是能与明军合作,或许,还能为平户藩,寻得一条生路。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松浦隆信端坐于主位之上,闭目沉思,心中满是挣扎。
胜本重政与志贺康胜的诉求,合情合理,壹岐岛是他们的根基,也是平户藩的重要领地,丢失壹岐岛,对平户藩的实力,是巨大的削弱。
而叔叔松浦重信,忠于幕府,若是公然与明军合作,必然会遭到他的反对,甚至可能会引发藩内叛乱。
可若是拒绝明军,依附幕府,平户藩的下场,恐怕会更加悲惨。
幕府早已对平户藩不满,削地、废藩,只是时间问题,而明军势大,一旦大举进攻平户藩,幕府根本无法及时支援,平户藩只会落得个覆灭的下场。
自己的父亲,并非死于明军之手,而是死于幕府的压迫,死于那可笑的“谢罪”仪式。
幕府逼死父亲,还要削减平户藩的封地,这早已让他对幕府,心生怨恨。
只是,他身为松浦氏的藩主,不能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思,他必须隐忍,必须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保住松浦氏的家业,保住平户藩的领土,这才是他最看重的事情。
良久,松浦隆信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挣扎,渐渐被平静取代。
他目光看向陈谦,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参军,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容我仔细斟酌一番。你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给你答复。”
陈谦闻言,心中了然,松浦隆信此刻,显然是犹豫不决,既不想得罪幕府,也不想得罪明军,想要再观察一番局势。
他微微躬身,拱手说道:“好,既然藩主大人需要斟酌,那我便先行告退,明日再来拜访。还请藩主大人,慎重考虑,我大明的诚意,天地可鉴,与我大明合作,是平户藩唯一的出路。”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随行的侍从,缓缓走出了议事厅。
明军使者离去后,松浦重信当即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说道:
“隆信,你可千万不能被明军的花言巧语迷惑啊!明军就是侵略者,他们的目的,是霸占我们大日本国的领土,灭亡我们倭国!若是归顺明国,我们松浦氏,将会成幕府的叛徒,被天下人唾弃,就算能保住一时的家业,也终将被覆灭!我第一个不答应!”
胜本重政也附和道:“藩主大人,松浦大人所言极是!明军言而无信,不肯归还壹岐岛,根本不值得合作!我们恳请藩主大人,立刻联络幕府,主动请罪,请求幕府派遣大军,支援我们,夺回壹岐岛,抵抗明军,保住平户藩的领土与地位!”
志贺康胜也说道:“没错!就算幕府要削去我们的部分领土,也总比归顺明国,成为叛徒要好!而且,幕府的实力,依旧强大,只要我们真心归附,幕府一定会原谅我们的,绝不会轻易废藩!”
松浦隆信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冷笑,却并未表露出来。
这些人的想法,都太过天真,幕府早已对平户藩不满,就算他们主动请罪,幕府也绝不会轻易原谅他们,削地、废藩,是必然的结果。
而明军势大,幕府的兵锋,早已不是明军的对手,这几个月来,幕府联军在九州接连战败,丢盔卸甲,损失惨重,想要依靠幕府,抵抗明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他也知道,此刻,不能公然反驳这三人,若是激怒他们,他们必然会暗中作乱,甚至会向幕府告密,到时候,平户藩,只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沉稳地说道:“诸位放心,我松浦隆信,身为松浦氏的藩主,绝不会背叛幕府,绝不会归顺明国。
平户藩是松浦氏的百年基业,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住平户藩,保住我们的领土与地位。至于壹岐岛,我会想办法,与幕府沟通,请求幕府派遣大军,协助我们,夺回壹岐岛。”
听到松浦隆信的话,松浦重信、胜本重政与志贺康胜,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松浦重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好!隆信,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依附幕府,一定能抵抗明军,保住平户藩!”
胜本重政与志贺康胜,也纷纷躬身说道:“我等愿意追随藩主大人,同心协力,抵抗明军,夺回壹岐岛!”
“好,诸位辛苦了,都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我们再商议具体的对策。”松浦隆信语气平淡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陆续走出了议事厅。很快,议事厅内,便只剩下松浦隆信,还有松浦久信与松浦忠次两人。
他们并没有离去,而是留在了原地,等待着松浦隆信的吩咐。
“你们都看到了,如今藩内的局势,十分复杂。”
松浦隆信缓缓坐下,语气沉重地说道:“叔叔忠于幕府,胜本与志贺,一心想要夺回壹岐岛,他们都被眼前的局势迷惑,根本看不清,平户藩真正的出路在哪里。”
松浦久信躬身说道:
“藩主大人,属下明白。
幕府对平户藩,早已心存杀意,就算我们主动请罪,也难逃削地、废藩的命运。
而明军势大,接连拿下壹岐岛、五岛列岛,增田义次在天草、岛原反叛,幕府联军节节败退,九州的局势,早已被明军掌控。
依附幕府,是死路一条。
与明军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松浦忠次也附和道:“久信大人所言极是。
藩主大人,松浦镇信大人的死,就是幕府压迫我们的最好证明!
幕府逼死主君,还要削减我们的封地,我们为何还要忠于他们?
明军虽然是外来者,但他们的实力,远超幕府,只要我们能与明军合作,保住平户藩的家业,保住藩主大人的地位,就算暂时归顺明国,也未尝不可。
至于‘尊王攘夷’,不过是明军的借口,我们不必当真,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便足够了。”
松浦隆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
“你们说得没错,保住松浦氏的家业,保住平户藩,才是最重要的。
幕府逼死父亲,还要削减我们的封地,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而明军势大,站在胜者这一方,总是不差的。
明军使者所说的‘尊王攘夷’,我自然不信,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彻底铲除幕府,掌控九州,甚至掌控整个大日本国。
但这对我们来说,并非坏事,只要明军能保证,平户藩依旧由我主事,不干涉藩内的事务,不削减我们的封地,归顺他们,又有何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说道:“今夜,我便要再次召见明军使者,与他敲定合作的细节。
松浦重信、胜本重政、志贺康胜三人,始终是我们的阻碍。
松浦重信忠于幕府,必然会向幕府告密,破坏我们与明军的合作;胜本重政与志贺康胜,一心想要夺回壹岐岛,不满明军,也绝不会同意归顺明国,若是留着他们,迟早会酿成大祸。”
说到这里,松浦隆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说道:“久信、忠次,我命你们,立刻率领麾下的亲信,暗中集结,待我与明军使者谈妥后,便立刻前往松浦重信、胜本重政、志贺康胜三人的居所,将他们全部抓住。若是他们敢反抗,那就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松浦久信与松浦忠次,闻言,当即躬身抱拳道:“属下遵令!请藩主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妥此事,绝不会让他们破坏藩主大人的大计!”
他们两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松浦隆信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行动,清除藩内的阻碍。
“好,你们去吧,务必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引起藩内的混乱。”
“嗨!”
两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暗中集结亲信,准备行动。
夜幕降临,平户城渐渐陷入了沉寂,只有城墙上的哨探,依旧在来回巡逻,灯光闪烁,映照着冰冷的城墙。
松浦隆信的居所,灯火通明,他屏退了所有的侍从,只留下几名亲信,等待着明军使者陈谦的到来。他知道,今夜的谈话,至关重要,将决定平户藩的未来,也将决定松浦氏的命运。
片刻后,陈谦便在松浦久信的带领下,悄悄走进了松浦隆信的居所。此次,他没有带随行的侍从,显然,也是做好了秘密谈判的准备。
“藩主大人,深夜叨扰,还请见谅。”陈谦微微躬身,拱手说道。
松浦隆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参军不必多礼,坐吧。今夜请你前来,是想与你,好好谈谈合作的事情。”
两人相对而坐,松浦隆信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