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浅野幸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缓缓地倒在地上,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幕府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
“将军大人,属下无能,无法守住长崎城,无法击退联军的进攻,只能以身殉职,报答您的信任……”
话音落下,浅野幸长,彻底没了气息,双眼,依旧圆睁着。
李忠看着浅野幸长的尸体,说道:“浅野幸长,虽是敌人,却也是一位忠臣,一位勇士。
传令下去,将浅野幸长的尸体,好好安葬,按照武士的礼仪,厚葬于长崎城外,不得怠慢。”
“遵令!”
一名明军军官,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浅野幸长自刎身亡之后,剩余的幕府守军士兵们,再也没有了抵抗的信心,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认输,不再抵抗。
联军的士兵们,纷纷冲上城墙,控制了长崎城的所有城门,然后,逐巷推进,清剿城内的残余守军,彻底拿下了长崎城。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长崎城的城墙之上,洒在联军的士兵们的身上,洒在满地的尸体与鲜血之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长崎城,终于被联军,彻底攻破了,这场持续了十日的攻城之战,终于,以联军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掩埋战死士兵的尸体,救治受伤的士兵。
同时,派遣一部分士兵,驻守在长崎城的各个城门与要道,设置岗哨,做好防御准备,防止城内的残余守军趁机反扑,同时,保护好城内的百姓,严禁士兵们烧杀抢掠,伤害无辜百姓,严禁士兵们破坏城内的商铺与房屋。
另外,将投降的幕府守军士兵们严加看管,等待后续的处置。
黑田忠之,暂且软禁在长崎城的本丸之内,派人严加看管,等待沈经略的指示,再做处置、。
“遵令!”
众人纷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各自安排相关事宜。
随后,联军的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长崎城的百姓们,听到联军攻破了长崎城,听到联军严禁士兵们烧杀抢掠,伤害无辜百姓,纷纷从家中走了出来,但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安。
平野屋作兵衛,走到百姓们的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
“各位,大家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绝不会烧杀抢掠,绝不会破坏你们的商铺与房屋。
大明此次跨海而来,只是为了击退幕府的残暴统治,解救九州的百姓,让你们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从今以后,长崎城,由我们联军负责防守,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会恢复城内的秩序,会让你们重新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百姓虽然不敢完全相信,但看着这不劫掠的兵卒,心中的印象不差就是了。
与此同时,九州中部,鸟栖地区。
这里,没有灯火通明,没有安稳的鼾声,只有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只有工匠们,奋力劳作的声音,只有将领们,凝重的神色。
细川忠利、有马丰氏、生驹正俊、松平康长等人,率领幕府的援军,在这里、连夜筑城,打造防御工事,等待着联军的到来,准备、与联军、殊死搏斗,坚守鸟栖城、。
鸟栖地区,地势险要,依山傍水,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
细川忠利等人,选中这里筑城坚守,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势优势。
细川忠利,身着一身整齐的胴丸甲,手持太刀,站在一处丘陵之上,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正在筑城的士兵们与工匠们。
他身后,站着有马丰氏、生驹正俊、松平康长等人。
“细川大人。”
有马丰氏,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已经筑城,已经过去了十日,城池的主体,已经基本完成,城墙,已经夯土垒高,达到了两丈五尺,壕沟,也已经挖掘完毕,宽达一丈五尺,灌满了河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只是,我们的士兵,太过疲惫,工匠们,也已经,连续劳作了十日,没有好好休息,若是再这样,日夜不停地筑城,士兵们与工匠们,恐怕,会支撑不住啊!”
生驹正俊,也上前一步,说道:
“细川大人,有马大人说得有道理。”
细川忠利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战事如此,就算是建好了城池,也需要加固!”
言外之意,那些征召过来的百姓,那是要往死里的去用!
而在另外一边,江户城的寒意,比九州的初春更甚几分。
本丸。
九州的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毫无停歇之势。
每一次快马抵达幕府本丸的消息传来,值守的武士们都会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大将军,早已被九州的战事搅得焦头烂额,任何一丝再坏的消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江户与九州岛相隔千里,中间隔着茫茫大海与连绵的群山,消息传递终究需要时日。
到现在为止,德川家光还只是知晓天草、岛原一带的增田义次发动了叛乱,聚集了大批不满幕府统治的百姓与流浪武士,横扫了岛原半岛的数个藩地,声势日渐浩大。
除此之外,便是明军跨海而来,凭借着强悍的水师与精良的火炮,一举攻占了五岛列岛,将那里变成了明军进军九州的前沿基地,阻断了幕府从海上支援九州的重要通道。
至于长崎城的陷落、浅野幸长自刎身亡、黑田忠之投降联军,这些更致命的消息,还在跨海而来的路上,尚未抵达江户。
即便如此,仅仅是已知的这两件事,也已经让德川家光大为恼火,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而出。
幕府本丸的御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德川家光端坐于御座之上,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原本沉稳的神色,也被几分戾气所取代。
“松平信纲的书信,你们都看过了?”
德川家光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语气冰冷刺骨,如同寒冬里的寒风,刮得人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家臣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每个人都看穿。
家臣们纷纷躬身,齐声应道:“属下看过了。”
“看过了?”德川家光冷笑一声,。
“既然看过了,那你们倒是说说,松平信纲一次又一次地请求援军,一次又一次地索要粮草与火药,我们该怎么办?!”
“九州方向,就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德川家光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再也无法压抑。
“增田义次叛乱,搅得岛原一带鸡犬不宁,藩地守军节节败退,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守不住!
明军跨海而来,轻易就攻占了五岛列岛,阻断了我们的海上通道,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九州的架势!
松平信纲驻守博多港,手握幕府精锐,却连这点乱局都无法平定,只会一味地请求援军、索要物资,他到底在干什么?!”
家臣们依旧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德川家光,正在气头上,任何辩解与提议,都可能引来更大的怒火。
松平信纲是幕府的得力家臣,沉稳善谋,勇猛善战,此次被派往九州,主持九州的防务,本是寄予了厚望。
可谁也没有想到,九州的局势会恶化到如此地步,松平信纲不仅无法平定叛乱、抵御明军,反而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地请求援军。
“幕府养你们这么多年,供你们衣食,给你们官爵,就是让你们在这种关键时刻,束手无策,只会低着头,装哑巴吗?!”
德川家光的目光再次扫过家臣们,语气中的怒火更甚。
“你们倒是说话啊!援军该派多少?粮草与火药该如何调配?九州的乱局,该如何平定?!”
家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许久,才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缓缓抬起头,躬身说道:
“主公息怒。
属下以为,九州局势危急,必须尽快出兵!至少要先派出五千人过去!”
这位老臣乃是幕府的老中,名叫阿部忠秋,沉稳老练,深得德川家光的信任,也是殿内唯一敢在德川家光盛怒之下,开口进言的人。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阿部忠秋的身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怒火:
“五千精锐?够吗?松平信纲在书信中说,增田义次的叛军已有一万五千余人,明军的兵力也不在少数,五千精锐,恐怕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改变九州的局势。”
“主公所言极是,五千精锐,确实不足以彻底改变九州的局势,但足以缓解松平信纲大人的燃眉之急,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好,就按你说的办,”
许久,德川家光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了许多,怒火也渐渐平息了几分。
“立刻传令下去,抽调五千江户精锐,火速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
“属下遵令!”
家臣们纷纷躬身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神色。
“都下去吧,尽快安排相关事宜,不得有丝毫拖延!”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地说道。
“是,大将军!”家臣们再次躬身行礼,纷纷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殿,生怕打扰到这位疲惫不堪的大将军。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德川家光一个人。
增田义次的叛乱,明军的入侵,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在幕府的心脏之上,若是不能尽快平定,幕府的统治,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可更让他烦恼的,不仅仅是九州的乱局,还有他的弟弟,德川忠长。
德川忠长乃是德川家光的同母弟弟,自幼便深得母亲的宠爱,性格骄纵跋扈,野心勃勃,向来不服德川家光的管教,对德川家光执掌幕府大权,更是心怀不满。
此次九州局势危急,德川家光下旨,征调德川忠长手底下的精锐,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
可德川忠长,居然不服征调,虽然没有直接抗拒幕府的征调令,没有公开顶撞德川家光,但却故意拖延进度,找各种借口,迟迟不派遣兵卒出发。
德川家光心中清楚,德川忠长之所以故意拖延,就是想要趁机要挟他,想要谋取更多的权力与利益,甚至,可能想要趁机作乱,夺取他手中的大权。
若是放在平时,德川家光或许还会容忍德川忠长几分,毕竟,他们是同母兄弟,他不想看到兄弟反目,自相残杀。
可如今,九州局势危急,幕府陷入内忧外患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德川忠长的拖延,无疑是在雪上加霜,无疑是在背叛幕府,背叛他。
他之所以还留在江户,没有立刻亲自前往九州,主持战事,便是要等德川忠长手底下的兵卒过来,便是要亲自督促德川忠长,让他尽快派遣兵卒,前往九州。
他要让德川忠长明白,谁才是幕府的大将军,谁才是执掌日本大权的人,任何想要挑衅他权威、拖延幕府大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主公,稻叶正胜大人求见。”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的武士,小心翼翼地走进御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让他进来。”
德川家光的声音依旧疲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稻叶正胜乃是他的心腹家臣,忠心耿耿,此次,他特意让稻叶正胜,暗中监视德川忠长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回禀德川忠长的行动。
“嗨!”
武士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出御殿。
片刻之后,稻叶正胜快步走进御殿,语气恭敬地说道:
“稻叶正胜,参见主公!”
这位武士,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神色沉稳,正是稻叶正胜。
“起来吧。”
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德川忠长近日来,有什么动静?他手底下的兵卒,准备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够出发,前往九州?”
稻叶正胜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回主公,属下近日来,一直暗中监视德川忠长大人的一举一动,据属下探查,德川忠长大人,近日来,依旧没有丝毫要派遣兵卒出发的意思,反而,频频召集他手底下的家臣,在府邸之内议事,具体商议的内容,属下未能探查清楚,但看其神色,似乎颇有异心。”
“另外,德川忠长大人,近日来,还在府邸之内,大肆招募武士,扩充自己的兵力,短短几日之内,便招募了两千余名流浪武士,加入他的麾下。
除此之外,他还故意拖延兵卒的集结进度,借口兵卒的武器装备简陋,需要重新打造,借口粮草不足,需要筹集粮草,迟迟不安排兵卒集结,更没有派遣兵卒出发的意思。
属下派人前去催促了数次,可德川忠长大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找各种借口推脱,根本不把幕府的征调令放在眼里,不把大将军您放在眼里。”
“好!好一个德川忠长!”
德川家光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语气冰冷刺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待他不薄,念在他是朕的同母弟弟,处处容忍他,迁就他,可他,却如此不知好歹,如此野心勃勃,竟然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故意拖延幕府的大事,竟然敢暗中扩充兵力,图谋不轨!
他这是想要背叛我,想要背叛幕府,想要夺取朕手中的大权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御座的扶手之上,扶手之上的木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可见他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
稻叶正胜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主公息怒。德川忠长大人,虽然骄纵跋扈,野心勃勃,但他目前,还不敢公开背叛幕府,不敢公开顶撞大将军您,他之所以故意拖延,暗中扩充兵力,想必,也是想要趁机要挟大将军您,想要谋取更多的权力与利益。
属下以为,大将军,此刻不宜与德川忠长大人,彻底反目成仇,毕竟,如今幕府陷入内忧外患之中,若是兄弟反目,自相残杀,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只会让明军与增田义次的叛军,有机可乘。”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稻叶正胜说得有道理,如今幕府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内有德川忠长的挑衅,外有明军的入侵与增田义次的叛乱,若是他与德川忠长彻底反目,自相残杀,只会让幕府雪上加霜,甚至,可能会导致幕府的灭亡。
“你说得有道理,如今,幕府正是用人之际,正是危急关头,朕不能与他彻底反目,不能自乱阵脚。
但也不能任由他如此嚣张跋扈,任由他故意拖延幕府的大事,任由他暗中扩充兵力,图谋不轨。”
“你立刻前往德川忠长的府邸,转告他,若是他在三日之内,还不派遣兵卒出发,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若是他还敢故意拖延,还敢暗中扩充兵力,图谋不轨,我会将他拿下,废除他的所有爵位与权力,将他囚禁终身,他手底下的家臣与兵卒,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是他的最后通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