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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仆从之国,帝之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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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是极轻极细的抽泣,有时是压抑不住的轻吟,有时是用倭语喃喃念出的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至于内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翌日。

  发泄情绪的大明皇帝朱由校又恢复过来了。

  起床盥洗之后,朱由校在乾清宫正殿前的月台上打了一套八段锦。

  用了早膳之后,准备坐下来看昨日锦衣卫的奏报。

  “皇爷,时间差不多了,孙阁老他们都在文华殿等着呢!”

  今日是御经筵的日子,黄骅适时上前提醒。

  “朕知矣!”

  朱由校看完今日锦衣卫奏报,确定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之后,便起驾前往文华殿御经筵。

  御经筵是朱由校每个月都要进行几次的例行学术活动。

  表面上是皇帝和朝中重臣一起研读儒家经典、探讨治国之道,实际上是他将自己的国策方向提前告知这些大臣的一个重要渠道。

  通过御经筵,朱由校将自己的国策方向提前告诉这些大臣,而这些大臣若是不同意,可以当场辩驳。

  真理越辩越明。

  朱由校不需要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他需要的是能和他当面锣对面鼓地辩论、用道理来说服他或者被他说服的大臣。

  若是有道理,他自然也会采纳的。

  他在新政中推行的许多政策,最初都是在经筵上由某个大臣提出,经过激烈辩论之后被他采纳并加以改进的。

  有话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或者是暗中抵制。

  今日经筵的主题,便是行王道、教化诸夷的内容。

  这是朱由校亲自拟定的主题,目的很明确。

  他要利用这次经筵,向群臣阐明他对“王道”与“霸道”关系的理解,为大明目前正在进行的南洋扩张和对朝鲜、倭国的改造政策提供儒家经典层面的理论支撑。

  主持经筵的是知经筵事孙慎行以及同知经筵事吏部尚书顾秉谦。

  讲官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倪元璐,展书官、侍班官等若干人按品级依次排列在文华殿正殿两侧。

  孙慎行正襟危坐,手持玉笏。

  “陛下。”

  孙慎行将玉笏捧在胸前,微微欠身,目光越过玉笏的边沿落在御座上的朱由校身上。

  “今日御经筵,臣等讲《孟子·梁惠王》及《尚书·武成》。

  孟子言‘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此乃万古不易之纲纪。

  孟子这句话,臣每读一次便有一次的心得。

  霸者以力服人,虽能一时称雄,终究不得人心;王者以德服人,虽不恃强力,而天下归心。

  书曰‘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此王道之极致也。

  如今我大明内修文德,外抚四夷,自当以教化为本,不宜妄兴刀兵。

  教化如水,润物无声;刀兵如火,燎原难控。

  臣以为,陛下当以舜帝为法,舜舞干羽于两阶,而七旬有苗格。

  此乃圣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王道’之真谛。”

  孙慎行说这番话时,语气不急不缓,引经据典,娓娓道来,每一个典故都点到为止,每一处引用都恰到好处。

  他这番话的核心意思很明确。

  大明应该以德服人,不应该妄兴刀兵。

  这是在委婉地劝谏皇帝,不要太过热衷于对外扩张和军事征服。

  朱由校端坐御座,目光扫视殿下。

  “孙阁老。”

  “朕闻古之圣王,修德于内而威加于外,两者并行,未闻偏废。

  《尚书·武成》虽言‘垂拱而天下治’,然何以前文有‘大告武成’?

  武王灭商之后,大会诸侯于孟津,告以武功已成,然后才制礼作乐,垂拱而治。

  若周武王不先伐纣、不先定四方,商纣的暴政继续肆虐,天下百姓继续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他何来‘垂拱’之资?

  以朕观之,‘武’与‘文’皆王道具焉,缺一不可。

  无武不能定乱,无文不能治平。

  二者相须而行,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

  孙阁老方才引舜帝舞干羽而格有苗,但舜帝在舞干羽之前,难道不是先修武备、立五刑、放四凶于四裔,以威加于天下,然后才能以德怀之吗?”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微微震动。

  几个站在后排的翰林院编修和检讨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眉头紧皱。

  孙慎行眉头微蹙,似有所感。

  “罢了,顾卿先讲读四书罢!”

  朱由校主动给孙慎行递了个台阶下。

  “微臣遵命。”

  顾秉谦受命起身,开始讲读“四书”部分。

  他从经案上拿起那本黄绫裱封的《孟子》,双手捧书,朗声诵读。

  顾秉谦读至“汤以七十里而王,文王以百里而王”,停顿了片刻,将书合上放回经案,然后俯身向朱由校行了一礼。

  “陛下。”

  “臣以为,此为孟子‘仁者无敌’之精义。

  商汤的封地最初不过七十里,周文王的封地最初不过百里,皆是蕞尔小邦,论兵力、论财力、论土地,都远不及夏桀和商纣。

  但汤和文王不恃兵甲之利,不靠武力征伐,而恃德化之深,商汤以仁政收服民心,天下归之如流水。

  文王以德政感化诸侯,三分天下有其二。

  他们最终能够成就王业,靠的不是刀剑,而是仁义。

  这就是‘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的道理。

  圣王不恃兵甲之利,而恃德化之深,德化所至,天下归心,何须动刀兵?

  譬如周室,武王虽有大邑,然而他灭商之后,分封诸侯,制礼作乐,以德政和礼乐来治理天下,从未听说他远伐朝鲜、真腊。

  朝鲜是箕子所封,真腊更是远在万里之外,周武王何曾派兵去征伐过?

  当今天下,我大明幅员万里,四夷宾服,宜以‘德’抚四夷,遵祖训‘十五不征’之仁策,方是王道中正。

  十五不征之国是太祖高皇帝亲自定下的祖训,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真腊、暹罗、占城、苏门答腊、爪哇、湓亨、白花、三佛齐、渤泥、西洋、印度。

  这十五个国家,太祖明令后世子孙不得无故征伐。祖训在此,臣不敢不提醒陛下。”

  顾秉谦这番话比孙慎行的更加直接。

  他不但引经据典,还把太祖高皇帝的“十五不征之国”祖训搬了出来。

  这是主和派大臣们最常用的论据。

  太祖爷的话摆在那里,你敢不听?

  朱由校神色沉稳,沉着回应。

  孙慎行与顾秉谦都是他的人,他们说的话,朱由校早就知道内容了。

  裁判和选手都是自己人,今日御经筵,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顾卿所引《孟子》汤以七十里兴,文王以百里起,朕自幼习读,不敢轻忘。

  朕在潜邸时,先生教朕读《孟子》,讲到这一段时,朕就问过先生:

  商汤只有七十里地,他凭什么能灭掉夏桀?文王只有百里地,他凭什么能让三分之二的诸侯都归附于他?

  先生当时说,靠的是仁政。

  朕又问:如果夏桀不听仁政,商汤怎么办?

  先生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朕当时年纪小,不懂其中的深意,后来朕登基了,才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沉默。

  但顾卿方才的解读,忽略了下文关键。”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语速也加快了些,显然已经进入了辩论的状态。

  “孟子曰:‘王往而征之,耕者不变,耘者不止。’试问,若无‘征’,何来‘耕者不变’?若无武力之威,何以保耕织之安?

  商汤灭夏,不是坐在七十里地里念仁政就把夏桀念死了,他是带着兵车出征,和夏桀的军队在鸣条打了一仗,血流漂杵,然后才建立了商朝。

  文王也不是坐在百里地里念德政就把商纣念死了,文王在活着的时候一直在积蓄武力,到他儿子武王的时候,终于在牧野之战中一举灭商。

  孟子的原话是‘王往而征之’,而不是‘王往而说之’,征,就是武力征伐。

  孟子从不反对正义的征伐,他反对的是假借仁义之名行侵略之实。

  朕今日所行,正是‘王往而征之’,征的是那些犯我边境、杀我百姓的悖逆之徒,而不是无故侵略他国。”

  “至于‘十五不征之国’,洪武祖训确有定例。

  朕对太祖高皇帝万分敬仰,但祖训乃定鼎之初所立,彼时北有残元虎视眈眈,南有陈友谅、张士诚余部未及彻底平定,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太祖爷定下‘十五不征之国’,是因为大明当时没有能力征伐,而不是因为那些国家不该征伐。

  这是审时度势的权宜之计,不是万世不移的铁律。

  而今二百年矣。

  朝鲜、倭国皆不顺服,红毛夷据我澎湖而劫掠商路。

  若仍执守‘不征’,便是以仁待不仁,反纵其为害!”

  殿中几名文臣面面相觑。

  你搬祖制,皇帝也来搬高祖皇帝出来。

  魔法对轰了属于是。

  朱由校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继续说道:

  “朕观《周礼·秋官》‘大行人’掌宾客之礼。”

  “然‘九伐之法’亦周礼明文,诸侯不服从,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设九伐以正之。

  九伐之法是什么?

  伐不敬、伐不义、伐不臣、伐暴虐、伐贼杀、伐犯令、伐负固、伐陵侮、伐僭乱。

  倭国、红毛二虏所为,与这九条罪状每一条都能对上号。

  朕不过遵《周礼》而行,何谓霸道?

  仁与义,乃一体两面。

  对内修德以养民,是为‘王道’之体;对外制暴以安边,是为‘王道’之用。

  体用一源,不可分割。

  若不辨此间轻重,只怕仁政未施而疆土已失,百姓何以聊生?

  倭国海盗肆虐东南时,澎湖的渔民被红毛夷劫杀时,谁来跟他们讲‘仁者无敌’?谁来跟他们说‘以德服人’?”

  殿中一时静默。

  孙慎行微微垂目,捻须不语。

  九伐之法确实是《周礼·秋官》中的明文,皇帝用它来为自己的征伐政策辩护,从经学的角度来说无可挑剔。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皇帝是在用儒家的经典来论证一个和儒家传统截然不同的结论。

  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辩论方式,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孙慎行又被说住之后,朱由校再道:

  “倪卿,读史罢。”

  倪元璐起身,转换到“历史”部分。

  他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负责今日的讲官工作,按照经筵的流程,在顾秉谦讲完四书之后,应该由他来讲解《尚书·武成》篇。

  倪元璐从经案上拿起那本《尚书》,翻到《武成》篇,读完之后,他朝朱由校行了一礼,开始阐发自己的见解。

  “陛下。”

  “臣观《尚书》所谓‘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这是周武王灭商之后,对天下诸侯宣示的治道纲领。

  武王说,要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尊崇德行,酬报功劳。

  做到了这四条,天子就可以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这其中的‘崇德’二字尤为核心,崇尚的是德行,而不是武力。

  武王的武功在灭商之后便告一段落,此后他制礼作乐,以德政教化天下。

  这才是‘王道’的真正境界。

  昔舜舞干羽于两阶,而七旬有苗格,舜帝修文德,舞干羽,以示不再用兵,有苗感其德化,七十天之后便主动来降。

  此乃圣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王道’之极致。

  臣以为,陛下当以舜帝和武王为法,以德化怀柔远人,而不是急于用兵征伐。”

  朱由校语气微沉,不怒而威。

  “倪卿说的是‘有苗格’吗?”

  “依朕看,舜帝之事,恰恰说明‘威’、‘德’二者须相辅而行。

  倪卿只引了《尚书》中‘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这一句,但倪卿可曾读过前文?

  舜帝在舞干羽之前,做了什么事?

  他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

  共工、驩兜、三苗、鲧,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的一方诸侯?

  舜帝把他们流放的流放,放逐的放逐,处死的处死,这就是在修武备、立威仪。

  他先用武力铲除了天下最大的四个不稳定因素,然后才能在庙堂上舞动干羽,以德化感召剩余的有苗。

  若无此前之威,若舜帝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只会舞干羽的仁君,有苗会乖乖来降吗?他们会觉得舜帝可敬可畏吗?

  正是因为舜帝已经有了‘放四凶’的赫赫武功,有苗才知舜帝不是软弱可欺之辈,才知不降的后果就是步四凶的后尘。

  所以七旬之后,有苗主动来降,不是因为被舜帝的干羽之舞感动了,而是因为害怕了。

  倪卿,你说这是德?还是威?”

  倪元潞不能对。

  而皇帝话语未停。

  “朕以为,是德威并举,威在前,德在后;威立而后德施,德施而后天下治。

  朕即位以来,无一日不想着‘德行’二字。

  然试问:朕对辽东百万百姓不够仁?

  朕自登基以来,年年往辽东拨粮拨款,赈济灾民,安抚流亡,辽东百姓的赋税全免,徭役全免,朝廷每年倒贴几十万两银子去养着他们。

  对逃入我境内的朝鲜难民赈济不够厚?

  朝鲜难民从义州渡江逃到辽东,朕让辽东都司给他们安排住所,发放粮食和衣物,老弱病残由官府供养,青壮年编入屯田。

  将澎湖红毛夷驱逐出去,便是‘不仁’?

  红毛夷依仗火器之利,掳我边民,劫我商船。

  他们在澎湖岛上筑城设堡,以此为据点,在闽粤沿海烧杀劫掠。

  此等行径,若不伐之,何以谢我无辜之民于九泉?

  倪卿说要以舜帝为法,舜帝放了四凶之后,天下才安定。

  朕驱逐红毛夷、征伐倭国,和舜帝放四凶有什么本质区别?”

  “倪卿欲效‘文景之治’,朕对文景二帝也是万分敬仰。

  但倪卿好像忘了,景帝时吴楚七国反,景帝没有坐在未央宫里对着叛军舞干羽,而是派周亚夫出兵平定。

  周亚夫的大军和吴楚叛军在淮泗之间激战数月,血流成河,最终将叛乱彻底平定。

  非文景不欲仁,是暴戾倡乱之徒不可不剿!

  今日之诸夷,就是今日之吴楚七国。

  朕不伐他,他就会伐朕。

  朕伐他,是为天下百姓伐他,是为大明亿兆黎民伐他。”

  倪元璐躬身低首,不敢再言。

  朱由校见这些臣子呐呐不能言,趁热打铁道:

  “朕虽欲动武,却绝非穷兵黩武之主。

  王道之心,朕一刻不曾忘。

  若红毛夷能够悔过自新,约束其民,不再犯边,朕亦可息兵,何必多杀?

  此所谓‘怀之以德,威之以兵’,德威并行,方是真正的王道!”

  “诸位先生以为然否?”

  朱由校的目光从孙慎行扫到顾秉谦,从顾秉谦扫到倪元璐,从倪元璐扫到在场的每一个文臣,最后重新落回到孙慎行身上。

  众臣跪拜叩首,齐声道:“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纠仪官立于殿柱旁,见无人失仪,微微点了点头,右手在腰间的小册子上记下了今日经筵的结束时辰和出席官员名单。

  然后躬身退出殿外,示意经筵仪礼圆满。

  今日的这场辩论,以皇帝完胜而告终。

  结束经筵之后,朱由校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

  方才那番长篇大论,他虽然说得酣畅淋漓,但也确实是费了不少心神。

  辩论这种事,表面上是嘴皮子功夫,实际上极其消耗精力。

  每一句话都要在脑海中快速推演,每一个典故都要精准无误,每一个逻辑漏洞都要提前堵上。

  更何况他今天是一个人舌战群臣,对手是孙慎行、顾秉谦、倪元璐这三个科举正途出身、饱读诗书的当朝大儒,任何一个人在经学上的造诣都不比他差。

  但他赢了。

  他把儒家经典中的“王道”重新定义了一遍,将“德威并行”的理念牢牢地嵌入了经学的框架之内,让那些试图用“仁义”来反对他征伐政策的大臣们无话可说。

  “将今日的君臣问对,载于《君问臣答》之中,刊发天下。”

  御经筵,是朱由校向群臣放风,亦是向天下放风。

  同时,这也是他润物细无声的改变天下士人思想的方式。

  《君问臣答》里面的内容,可是涉及到科考的,那些学子就算是不认同皇帝的观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学。

  而学完了之后,思想多多少少会有改变的。

  毕竟...

  朱由校在《君问臣答》中涉及的理论,都是非常有道理的。

  御经筵之后,朱由校没有再在文华殿久留。

  很快摆驾回了乾清宫。

  回到了熟悉的东暖阁之后,朱由校没有立刻坐下来继续批阅奏疏。

  经筵上的胜利固然让他心情舒畅,但他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那些大臣们在经筵上服从了他,并不代表他们回到自己的衙门之后就会真心实意地支持他。

  言官们也许不敢再在公开场合用“仁义”来反对他的征伐政策了,但他们可以在暗中用别的方式来掣肘。

  所以,光靠经筵上的一席话是不够的,他必须要用铁腕手段来让这些人彻底老实下来。

  之后。

  他便命黄骅收罗江南七府近三年的税收情况、官员任免。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些地方的赋税账册,看看这些年江南士绅们究竟偷了多少税,看看那些在朝中高谈阔论“仁政”的清流们,在地方的田产账册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黄骅领命而去,小跑着出了东暖阁,脚步声在宫廊里渐渐远去。

  同时,朱由校继续放风。

  他准备在九月二十日的下一次经筵上,将“南巡”作为讨论的主题。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用不了几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的官场。

  本朝皇帝极少南巡,正德帝南巡过一次,沿途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在南京还闹出了落水事件。

  嘉靖帝一辈子没有离开过京师,万历爷也只去过自己的陵墓工地。

  如今这位皇帝突然要南巡,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朱由校明说,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会坐立不安。

  但...

  不管朝中有多少人反对,南巡都将很快成行。

  他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他是在告诉他们,朕要南巡了,你们准备好。

  而朱由校将在数日之后,用他的道理,舌战群臣。

  这当然不简单。

  今日朱由校的对手是孙慎行、顾秉谦,都是他的人,他既是选手,又是裁判。

  但是九月二十日,他的对手,恐怕就不完全是他的人了。

  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朱由校还会怕了那些酸腐儒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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