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段有多少浅夫？闸坝都完好吗？漕船经过德州，有没有滞留的？有没有管河官员刁难漕船、索要贿赂的？”
“回陛下，德州段一共有浅夫三百二十人，分驻在各个闸坝、浅滩。
闸坝臣每年都安排人检修，都完好无损。”
马逢乐继续道：
“漕船经过德州，都能顺利通行，没有滞留的情况。
臣和管河衙门约法三章，不许刁难漕船，不许索要任何贿赂，敢违反的，一律上报河工衙门革职。
臣也时常去码头巡查，目前没发现这种情况。”
他对答如流，每一个问题都答得详实准确，没有一点含糊。
朱由校心里暗暗点头。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锦衣卫递上来的关于马逢乐的情报，里面说的内容，和马逢乐今天答的基本都对得上，没有虚报，也没有隐瞒。
看来这个马逢乐，确实是个干吏，不是那种只会吹牛皮的官。
“嗯，你做得不错。”
朱由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当差，朝廷不会亏待能干的官员。”
“谢陛下恩典！”
马逢乐大喜，连忙磕了个响头。
“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问完了马逢乐，朱由校又问了几个县官和卫所的官员，有的答得好，有的答得含糊，他都记在了心里，没当场发作。
又聊了半个时辰，朱由校才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办差。”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众官员躬身行礼，看着皇帝进了后殿，才敢直起身子，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事，谁也说不准。
官员们都回去休息了，行宫渐渐安静下来。
可朱由校却没休息。
寝殿的书房里，烛火通明，他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密折，都是锦衣卫和东厂提前查好的，关于德州、德州卫的情报。
这次南巡，除了整顿江南赋税，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沿途考成地方官员。
就用钱粮、河工、漕运、驿站、治安这五个标准，一个个查，优秀的升迁，合格的留任，不合格的降职问罪。
之前通州、天津的案子，已经杀了一批贪官，震慑了不少人，但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地方上的贪腐，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朱由校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密折，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递上来的，关于德州管仓分司和监兑分司的情况。
他只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密折上写得清清楚楚：
德州管仓分司主事刘安，勒索南北客商，每船货物要收二两银子的“看仓费”，不给就不让卸货，每年能贪好几万两。
仓大使王通，虚报粮食损耗，每年盗卖漕米上万石，还往粮食里掺沙子、掺水，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监兑分司主事张科，偏袒军卫，军卫运的粮食损耗再大也不管，民运的就百般刁难，要收“耗损银”，不给就说粮食不合格，不让交仓，逼得民运百姓卖儿卖女凑银子。
“混账！”
朱由校“啪”的一声把密折拍在案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漕粮是京城的命根子，几百万京城百姓、几十万军队，都靠漕粮吃饭，这些蛀虫居然敢在漕粮上动手脚，盗卖官粮、掺假，简直是活腻了！
他压下火气，又拿起下一份，是关于德州府及下属各县的。
密折上说，德州府及武城、夏津等县，借着河工、漕运的名义，摊派徭役，本来该官府出钱雇人干活，他们却逼着百姓免费出工，不想去的就得交“免役银”，不交就抓去坐牢。
赋税浮收也严重，朝廷规定一石收一石一斗的耗损，他们收一石三斗，多出来的粮食，都被各级官员私分了。
还有驿站的驿丞，勒索往来官商，不给钱就不给马、不给饭，还克扣驿马的钱粮，把驿马都饿瘦了，跑不动路，耽误了不少公务。
朱由校越看越气。
这些狗官，就知道盘剥百姓，河工、漕运的钱都敢贪，真是胆大包天！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第三份，是关于德州卫的。
这一份，看得他脸色更沉了。
德州卫所有两个。
德州卫（正卫），下辖七个千户所（左、右、中、前、后、中左、中右），有兵额约 7200余人。
德州左卫下辖六个千户所（左、右、中、前、后、中右），有兵额3851人。
两卫合计约 11000余人
他们是德州附近的重要卫所，是护卫漕运的重要力量。
可实际上，德州卫所现在只有五千多兵，空额超过一半。
剩下的五千多人，也大多是老弱病残，平时不操练，都去给卫所军官种地、做生意，跟佃户似的，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好，好得很！”
朱由校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通州卫刚收拾完，空额的问题还没过去多久，德州卫所又来这一套。
这些卫所官，真是贪得无厌，连军饷、军屯都敢贪，把国家的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产，简直是无法无天！
再往下看，还有都察院巡按山东御史的问题。
巡按御史本来是监督地方官的，可这位巡按御史，收了地方官的贿赂，每年能拿几万两银子，就帮着地方官隐瞒贪腐实情。
上报给朝廷的奏折里，全是“德州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鬼话，把德州夸得花一样。
朱由校把密折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大。
还是得南巡啊。
要是坐在京城的皇宫里，看下面官员报上来的奏折，全是歌功颂德的好话，哪能知道地方上烂成这样？
不亲自下来走一走、看一看，永远不知道这些官员胆子有多大，贪得有多狠。
当地锦衣卫、御史的监察，在他没来之前，简直是形同虚设。
官员们各个和光同尘。
再这样下去，我大明真得亡国了！
“陛下，您消消气，别气坏了龙体。”
魏忠贤站在旁边，看见皇帝脸色难看，连忙上前，躬身劝道：
“这些狗官，竟敢贪赃枉法，真是胆大包天！
奴婢这就派人去把他们都抓起来，严刑审问，抄家灭族，看以后还有谁敢贪！”
他说得义愤填膺，心里却也有点打鼓。
德州贪成这样，他这个东厂提督，也有失察的责任，好在皇帝没怪他，不然他也得吃挂落。
朱由校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不急。”
他缓缓说道：
“现在抓了，容易打草惊蛇，后面的大鱼就跑了。
德州只是个开始，山东这么大，还不知道有多少蛀虫呢。”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明日，朕去德州卫看看实情。
你去安排，不要让外面的人知晓，就说朕要去阅操，看看德州卫的兵练得怎么样。”
他要亲自去看看，德州卫是不是真的空额这么严重，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顺便抓个现行，让那些卫所官无话可说，也能震慑一下山东的官员。
“奴婢领旨！”
魏忠贤连忙躬身应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
魏忠贤躬身退了出去，赶紧去安排了。
骆思恭也跟着告退，去安排锦衣卫的人手，保护皇帝的安全，还要提前布置，防止明天出意外。
两人走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朱由校又坐了一会儿，处理了几份紧急的奏折，才觉得有点累了。
今天又是赶路，又是接见官员，又看了这么多气人的密折，确实有点乏了。
“陛下，夜深了，喝碗汤补补身子吧，别累坏了龙体。”
黄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补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放在案上，笑着说道。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伺候皇帝的饮食起居，最是贴心不过。
朱由端点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疲惫感确实消了不少。
“嗯，不错，你有心了。”朱由校点了点头，放下碗。
“陛下天天操劳国事，奴婢伺候好陛下是应该的。”
黄骅笑着说，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了陛下，今晚可要召塔贵人前来侍寝？”
朱由校听到塔娜的名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热辣如火的美人。
这些日子在船上，天天都是塔娜侍寝，她热情得很，花样又多，朱由校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不必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想了想，说道：
“召阮玉万前来吧。”
换换口味，也养养身子，不能天天这么折腾。
黄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传阮氏前来。”
阮玉万是安南广南阮主阮福源的亲生女儿，之前嫁给了真腊国王，做了王后，还生了个儿子，叫波涅·占，是真腊的王子。
之前真腊被毛文龙带兵灭了，阮玉万就和儿子一起被送到了京城，住在诸夷馆里，说是优待，其实就是人质。
这次南巡，朱由校把她也带上了，一直没召见过，没想到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黄骅不敢耽误，连忙退出去，派小太监去偏殿传阮玉万。
阮玉万住在行宫的偏殿里，正坐在灯下看书，身边跟着两个宫女。
她今年二十二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肌肤胜雪，是真腊乃至安南出了名的美人。
不过...
亡国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每天除了看书，就是想儿子。
她儿子波涅·占留在京城的诸夷馆里，没跟着南巡，她天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贵人，陛下召您侍寝呢，快准备准备吧。”
小太监进来，尖着嗓子说道。
阮玉万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她是亡国的王后，是大明皇帝的战利品，皇帝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弯腰捡起书，递给旁边的宫女。
“给我梳妆吧。”
“是。”
宫女们连忙伺候她梳妆，给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宫装。
又拿着象牙梳，给她松松绾了个垂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的梅花簪，没戴太多珠翠，反而衬得她清丽脱俗，像深山里走出来的仙女。
阮玉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恍惚。
曾几何时，她是真腊的王后，母仪天下，受万人朝拜，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如今国破家亡，她成了敌国皇帝的战利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跟那些被送来的贡品没什么两样。
想想就觉得屈辱。
只是...
一想到儿子，心里那点酸涩的屈辱，就慢慢压下去了。
儿子还在京城的诸夷馆里。
她要是敢违抗皇帝的意思，惹得陛下不高兴，儿子肯定要受牵连，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长大，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安稳的出路，她就算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阮玉万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容，轻声道：“走吧。”
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跟着小太监往外走。
夜里的行宫很静，长长的回廊上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
远处运河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船笛，混着更夫的打更声，慢悠悠地飘过来，敲得她心里发慌，脚步都有点飘。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就算是真腊城破那天，她被明军俘虏，押着去见毛文龙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皇帝的寝殿门口。
小太监尖着嗓子进去禀报：“陛下，阮氏带到了。”
里面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磁性，很好听。
“进来。”
阮玉万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了进去。
寝殿里很暖，点着上等的檀香，味道清冽，很好闻。
案上摆着一摞奏折，烛火摇曳，把皇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她“噗通”一声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妾阮玉万，拜见陛下。”
朱由校本来在批最后一份奏折，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起来吧，过来让朕看看。”
朱由校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谢陛下。”
阮玉万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头还是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小步小步地挪到他面前，离着三步远就停下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生怕离太近惹他不高兴。
朱由校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颚，让她抬起头来。
指尖刚碰到她的肌肤，温温的，滑得像上好的绸缎，阮玉万的身子猛地一颤，睫毛抖得厉害，又怕又羞，看得朱由校心里一动。
他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赞道：
“果然是个美人。难怪世人说你容色绝世，见者忘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很直白，像在品评一件稀罕的货物。
阮玉万听了，脸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连纤细的脖子都泛着粉色。
她咬着下唇，想躲开他的目光，可下颚被他挑着，躲不开，只能垂着眼帘。
那点被当做货物的羞耻感，让她有烈日灼心之感。
可她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朱由校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心跳得更快了。
眼前的皇帝，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昏君。
他很年轻，才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穿着常服也掩不住一身英武之气。
身上既有帝王的威严，又有少年人的锐气，比她那个死去的、懦弱无能的真腊国王，强了百倍都不止。
被这样的男人……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阮玉万自己都吓了一跳，脸更烫了，连耳根都烧得慌。
她在心里骂自己：
阮玉万啊阮玉万，你可是真腊的王后，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他可是灭了你的国家、占了你的土地的仇人啊！
你怎么能对他动心？
可越是这么想，她的心跳就越快，脸颊就越烫，连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朱由校看着她红透的脸，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赶了一天路，又接见官员、看密折，累得不行，明天还要去德州卫阅操，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毕竟前几天天天召塔娜，确实有点耗精力，本来打算今晚歇一歇，保养保养龙体。
可现在看见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站在眼前，什么养精蓄锐，什么德州卫阅操，瞬间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干就完了！
朱由校笑了笑，手上微微用力，把她往怀里一带。
“啊！”
阮玉万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一扑，正好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到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撞得她有点疼，又有点害羞，连忙撑着他的胸口想站起来。
“急什么？”
朱由校搂着她的腰，手感纤细柔软，不禁又紧了紧。
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调笑，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热热的。
“怎么？怕朕吃了你？”
阮玉万浑身一麻，像过电一样，瞬间就软在了他怀里，连力气都没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陛下……别……”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点鼻音，又软又糯，勾得人心头发痒。
朱由校哈哈一笑，猛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阮玉万吓得又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脸埋得更深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朱由校抱着她，大步往寝殿里走，低头看着怀里娇羞的美人，心情大好。
这趟南巡果然没白来。
既能抓贪官、整吏治，又有美人在怀，比在京城有意思多了。
寝殿里烛火摇红，帐幔低垂，暖香阵阵。
朱由校一把将阮玉万仍在龙船之上。
是夜。
银安殿寝宫内春宵苦短。
其中妙处，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直到后半夜，寝殿里的动静才渐渐消了下去。
阮玉万累得睁不开眼，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了过去。
朱由校也有点累，搂着怀里温软的美人，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不过。
贤者时间了，朱由校心中不觉有些恼怒。
朱由校啊朱由校！
还想不想中兴大明了？
哎~
酒色扰我身。
朱由校眼神很是清明：
节制势在必行！
就从明天开始！
戒酒！
至于今夜淤积的恼怒，就发泄给明日要收拾的那些官员罢！
那些个贪官污吏...
明日等着你朱爷爷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