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裴珠泫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扫了过来:
“倒是你小子,昨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少跟我说你也是睡得太死所以没听见这种鬼话,年轻人哪有这个点睡觉的?”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可怕地精准,田振辉被问得一愣。
但是……
这种查岗式的窥探欲,怎么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啊。
田振辉举着手机挑了挑眉。
这姐大半夜不睡觉给自己打电话,大清早的火气又这么冲,现在又紧追不舍地问行程……
卧槽!
该不会是真的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了吧?
田振辉决定试探一下。
“没干嘛啊。”
他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口吻,“我昨晚跟女朋友吃饭约会去了。你也知道嘛,我们年轻人,热恋期顾不上看手机很正常。”
“呵。”
想象中的酸意没听到,反而是听到了一声毫无遮掩的嗤笑。
“女朋友?”
裴珠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嘲笑道:“臭小子,下回撒谎前在能不能稍微走点心?”
“这种低劣的借口,你还不如直接跟我说你在洗澡、或者是手机掉厕所里了,那样听起来可信度还稍微高一点。”
“……”
听着这位姐如此淡定且毫无波澜的反应,田振辉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看来是我想多了,人家压根就没那个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
怎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居然还莫名其妙地有点小小的不爽和失望是什么鬼?
我这么优质的一个男人说有女朋友了,你好歹也得稍微表现得遗憾一点吧?
这种完全“不信且不在乎”的态度,作为男人真的很伤自尊啊。
“行了,别贫了。”
裴珠泫自然不知道电话那头某个男人,正在为那点古怪的男性虚荣心暗自腹诽,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我就想问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今晚?干嘛,努娜要约我?”田振辉的语气听起来很欠揍。
“你想什么呢臭小子!”
之前裴珠泫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现在声音肉眼可见地羞恼了起来,连带着原本清冷的声线都变调了。
“是正经事!今晚出来吃个饭,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当面跟你说。”
“吃饭啊……”
田振辉却没给个准话,“不合适吧?有什么事非得见面说啊努娜?”
“你也知道的,我现在可是大忙人,片场、代言、通告,……很忙的。要不你就在电话里说呗?省得你跑啊一趟。”
“不行!”
电话那头,裴珠泫说得斩钉截铁。她被田振辉这么不咸不淡地一拒绝,逆反心理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本来嘛。
你要是态度端正点,客客气气地问一嘴,说不定她心一软,真就在电话里告诉你了。
但偏偏这小子,一大早的一句好话没有,满嘴的跑火车。
一会“忙”,一会“女朋友”,装得跟什么似的。再想起自己昨晚大晚上的还给他打电话,今天早上还被这小子吵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裴•记仇之神•珠泫决定——
今天高低得治治这个坏小子。
“忙?很忙吗?”她冷笑一声,“我怎么记得上次在待机室里,某人还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跟我炫耀他后面能连续躺一周啊?”
田振辉被怼得一噎:“不是,努娜,那只是……”
“行了。废话少说。”裴珠泫直接拍板定案,“就这么说定了。”
“今晚7点,SM大楼后巷老地方,那家我们常去的韩餐店。”
“不准迟到,不许放鸽子!”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完全没给某人的拒绝机会。
“哼。”
裴珠泫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虽然还在噘着嘴,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只不过她看着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金艺琳,心里顿时又是一阵不爽。
自己为了正事操心得睡不着,这丫头倒好,睡得比猪还香?
“起床了!”
她在那团鼓起的被子上“啪啪”拍了两下,“死丫头,还睡!昨晚我给你交代的事情,你脑子里到底记没记住?”
“嗯……唔……”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显然是还没回魂。
另一边。
田振辉举着传来盲音的手机,无声地笑了笑。
这姐怎么挂电话的动作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他倒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感觉不快。毕竟回想起来,从上次录制结束的时候,裴珠泫就似乎一直隐隐约约有什么话想说,只是当时自己确实约了金玟庭没办法。
而这两天她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电话……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田振辉觉得大概率是公事。
又或者是SM那边对他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既然已经答应了,田振辉也不纠结。
如果自己早点出发不堵车的话,说不定能早到一会儿。
田振辉眯了眯眼。
正好。
不如就趁着空档看看金玟庭那丫头好了。
虽然医生说没有大碍,但他总归要亲眼看一看那丫头今天的精神状态才能真正放心。
······
“停!金玟庭啊,又是你!”
随着舞蹈老师的一声大喊,音乐戛然而止。
练习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金玟庭喘着气,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被当众点名了。
“脚步!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个转身要跟上节奏,不要总是慢半拍!你的魂去哪了?”
“对……对不起。”
金玟庭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道歉,但脑子里却还是嗡嗡的。
“休息十分钟!”老师把帽子往地上一扔,显然是气得不轻。
“玟庭?”
柳智敏递过来一瓶水,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以前你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事!”
“玟庭你要不……”
“我说了我没事!能不能别问了!”
金玟庭一把推开那瓶水,语气里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与暴躁。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平时乖巧的金玟庭,这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队长说话。那种没来由的戾气让柳智敏都愣在了原地,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金玟庭自己也僵住了。
怎么回事?
她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看了看柳智敏那错愕的表情。
欧尼只是来关心的啊。
自己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一点耐心都没有,甚至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米亚内……欧尼。”
她连忙拉住柳智敏的衣角,想把这个插曲含糊过去,“我可能是、可能是中午没吃饱,低血糖了,有点头晕。”
柳智敏虽然觉得奇怪,但终究还是没多想:“那你快休息会儿,我包里有巧克力,我去给你拿。”
看着欧尼转身的背影,金玟庭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其实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身体里像是空了一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痒痒的,却又挠不到。起初只是莫名的心慌,动作变得迟缓,注意力也一直无法集中。
她本以为只是最近变天,着了凉感冒了。
可随着高强度的体能消耗。
渐渐地。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个流光溢彩的酒庄,那个冒着白烟的玻璃壶……
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遍:那是毒药,那是噩梦,绝对不能再去想!
但大脑不仅没有听话,反而把那些记忆的碎片拼凑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渴望。
那种虚幻、漂浮、忘掉一切的快乐。
“嗞——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舞蹈老师拧开了一罐水蜜桃口味的冰镇气泡饮料,咕嘟咕嘟灌了半瓶。
甜腻的桃子香精味,在这个充满汗味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特别。
金玟庭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瓶饮料。
那股味道……
甜腻、冰凉。
她下意识地跟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似乎真有什么顺滑的东西跟着她的喉咙滑下去一样。
那种飘在云端的感觉……仿佛又一次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想要。
想尝尝那个味道。
现在就要!
“喏,巧克力。”
不过耳边突然柳智敏的声音,及时把金玟庭给惊醒了。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天……
她这是怎么了?
金玟庭盯着自己的双手,一个恐惧的猜测从心底爬了出来。
我该不会是真的上瘾了吧?
······
汗水从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one, two, three, four……”
金玟庭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强迫自己跟上节拍,比平时练得更狠、更用力。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填补脑子里那块空虚,去驱赶那个不断诱惑她的声音。
但没用。
“就想一下,就一下那种快乐。”
越是拼命集中精神,那种瘙痒感就越是清晰深刻。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快感,在一点点把她往下拖。
她烦躁地去抠自己的手臂,又不自觉地将指甲掐进大腿的软肉里。白皙的皮肤上很快被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印,甚至隐隐破皮。
疼痛袭来。
然而让金玟庭惊恐的是,她竟然隐约觉察到了一丝扭曲的释放与快感。仿佛只有这种肉体上的自虐,才能堵住精神上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渐渐地,一种麻木感从她的四肢爬了上来。
就像是在夏天里穿着那种厚厚的滑雪线袜,又或是戴着不透气的橡胶手套。触觉变得迟钝,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这是神经系统在罢工的预警。
但是金玟庭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逃离这里。
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怕自己随时会控制不住地吼出来,或者是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她必须找到那个给过她唯一承诺的人。
救命。她需要救命。
音乐刚停下,还没等老师喊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