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车子静静地停在汉江旁的树影里。
江风带着些许寒意，卷起零星的水汽。
从上车一路开到这里，裴珠泫一直看着窗外，田振辉也没有开口，车厢里经历了漫长的沉默。
此刻。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汉江步道并肩走着。
田振辉侧过头，目光落在裴珠泫单薄肩膀上，率先打破了寂静。
“所以……”他语气平静地问，“关于这件事，你们公司那边最后决定怎么说？”
裴珠泫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她硬邦邦地把脸偏向了另一侧的江面：
“什么怎么说？”
她假装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夜游，假装自己根本没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田振辉看着她这副明显的鸵鸟姿态，无奈地摇了摇头。
“努娜呀。”
他走近了两步，“你都几岁了？遇到这种事，怎么反倒还跟个逃避现实的小孩一样幼稚？”
被精准踩到了“年龄”和“幼稚”的痛脚，裴珠泫那层强撑出来的防线瞬间破了个口子。
“幼稚怎么了？我乐意！你管我是不是小孩。”
“还有——”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口子，“我还没跟你小子算刚才在楼下那笔账呢！你个混蛋，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裴大头”这个称呼，显然把裴珠泫气得不轻。
田振辉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什么叫你什么呀？我刚才不是一直都在叫你赶紧下来，快点还我那三十万韩元的代购费吗？”
“你——！哼！”
裴珠泫被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气得呼吸一滞，“少在这儿给我装傻充愣！”
两人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被这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冲淡了些。
田振辉停下脚步，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江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裴珠泫。
“努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SM的专属合约应该马上就要到期了吧？”
裴珠泫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良久。
她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田振辉验证了心中的那一半猜测。
“所以面对这次危机，你们公司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事情压下去，反而让舆论发酵是吧？”
江风依旧吹着。裴珠泫紧紧地咬着下唇，依旧是一阵沉默。
田振辉说的话，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只不过，她并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步想罢了。
田振辉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裴珠泫是一个宁可自己咽下碎玻璃，也不肯开口喊疼的女人。
“努娜。”
田振辉上前一步，抓住了裴珠泫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眼睛。
“既然他们为了利益选择打压你，那你还留在这个破公司干什么呢。”
“转会吧，我来帮你解决，好吗？”这还是第一次田振辉有些强势地对裴珠泫说话。
裴珠泫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诧异。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最近风头正盛，甚至跨界当了什么CCO。
但是。
这个事件，连SM这种顶级娱乐航母都选择了低头，她并不想再多牵连田振辉。
裴珠泫微微侧过身，挣脱了田振辉按在肩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不用费心了……谢谢。”
这句话虽然说得礼貌，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疏离和生分，简直就像是一堵冰墙砸在了两人中间，谁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就是你这两天来电话不接、避而不见的理由吗？”田振辉依旧继续盯着裴珠泫的脸。
看着田振辉步步紧逼，裴珠泫有些慌乱。
她再次躲闪开男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脚边被风吹落的枯叶。
“你真的……不用为我费心了。”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公司那边会处理好的。”
公司会处理好？
田振辉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是啊，SM那帮老狐狸当然会处理得“很好”。
他们太了解裴珠泫了，早就吃准了她顾全大局，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性格。他们拿捏着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最无法割舍的东西。那就是她的事业，她的梦想。
一个为了能站上舞台当了10年练习生的人，一个把整个青春都押在出道上，最终成为队里主心骨的人。
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去拼个鱼死网破？
“公司处理好？怎么处理？让你发一篇道歉信，然后让暂时淡出公众视野吗？”
田振辉向前逼近了一步，重新占据了她低垂的视线：“那你来告诉我，你确定这种‘冷处理’就一定能成功吗？”
毕竟在半岛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双标且病态。
一个艺人，哪怕是嗑了点不该嗑的东西被抓进去，或者是爆出了什么性丑闻。
只要你公关的手腕够强、靠山够硬，大不了沉寂几年，依然能洗白重返巅峰。
“努娜，看着我。”
田振辉再次将双手放在了裴珠泫的肩膀上：
“告诉我那天在造型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H-Vision能帮你解决的。”
他是真的想帮她。
无论是出于这段时间在待机室里建立起来的友情，还是出于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承认，想要将这朵高岭之花据为己有的小心思。
他田振辉，是真真切切地想把裴珠泫从这个烂泥潭里拉出来。
然而。
对面的裴珠泫只是微弱地颤抖了一下。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如今的背后到底站着怎样一尊庞然大物。
在她的视角里，田振辉所能提供的“帮助”，无非就是利用他现在的名气，在个人的社交媒体上为她发声、为她辩解、为她站队罢了。
但这有什么用呢？
这种舆论风暴只会让他招致黑粉更恶毒的围攻，让他身上也沾满污水。
更何况。
田振辉因为和Red Velvet关系密切，又一直和她搭档KBS的MC，这场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
现在的田振辉，已经隐隐处于被舆论连坐的危险边缘。
她注定是要沉寂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又怎么忍心再拉着这个自己颇为在意的人，一起掉入这个局里呢。
所以……
裴珠泫闭了闭眼，将眼底那一抹酸涩死死忍住。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平静。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振辉。”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在这个墙倒众人推的至暗时刻，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还愿意冒着风险帮自己。
但这份情绪只能掐灭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
感受到她的抗拒，田振辉眉头一皱，他太清楚这位努娜在顾虑什么了。
“努娜，你不用担心会连累我。其实关于现代集团……”
“好了，振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