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距离名井南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传来的。刚才从周子瑜手里滑落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
屏幕上那个备注着【振辉oppa】的通话界面依然处于连接状态,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而在电话的那一头,田振辉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之后,他连喊了好几声,听筒里始终没有周子瑜的回应,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
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欧尼”,但是太小声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紧接着,田振辉听到了明显的“啪”的一声,像是手机掉在地上了。
名井南看着地上的手机,微微愣了一下。
那道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嗓音,她实在太熟悉了。
她一只手护着周子瑜软绵绵的身体,另一只手探过去抓起了地上的手机,把屏幕翻过来对着自己。
通话界面上的头像她再熟悉不过。
“振辉,是我。”她强压下心头的哽咽,开口道,“子瑜晕倒了,我们现在在楼梯间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她听到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在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哪个楼梯间?几楼?”
田振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已经微微变了调。
“就在你那一层的消防通道门外。”
名井南看着怀里面无血色的女孩,语速飞快地解释着目前的状况:
“她刚才可能是一口气爬了太多层楼梯,体力透支,加上看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直接晕过去了,你快来。”
“我马上到!”
“嘟——”
通话被切断,只剩下忙音。
名井南把手机放在地上,重新扶住周子瑜的身体。
她平复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凭借着在公司急救培训里学到的一点常识,将周子瑜的头轻轻托起,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然后帮她调整了一个安全的侧卧姿势,以防她失去意识后发生呼吸道堵塞窒息。
那顶黑色的棒球帽早在刚才倒地时就滚落到了一旁,周子瑜的长发散开,铺满了名井南的膝盖。
发丝间,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刚洗过不久的洗发水香气。
名井南把那件男士羽绒服的领口往下拉了拉,又拉开拉链确保她呼吸顺畅,然后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闭着眼睛的女孩,鼻子忽然一酸。
自己又猜错了。
为什么?
怎么会是周子瑜呢?
她本以为那个把车录进田振辉小区门禁的女人,那个偷偷摸摸和田振辉保持着某种亲密关系的“小偷”是凑崎纱夏。
她推导出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凑崎纱夏,凑崎纱夏的车,凑崎纱夏的“欢迎回家”,凑崎纱夏和田振辉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交汇。
可是,老天爷却给她开了一个更加荒谬的玩笑。
躺在她腿上的是周子瑜。
穿着田振辉的羽绒服,戴着田振辉的棒球帽,手里拎着双人份的外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楼层。
根本不需要推理,也不需要证据,一切都不言自明。
其实,她本来是要走的。
她本来已经决定把那张工牌放在门口就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回到宿舍洗个澡,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然后装作这个晚上不存在。
凑崎纱夏还是她的好姐妹,田振辉还是她的好亲故。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没那么坚强,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怎么擦都擦不完。
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她再也止不住地哭泣。
她不想在电梯里哭,更不想让追出来的田振辉看到自己这副可怜的模样。
所以,她躲进了消防楼梯间,想一个人躲在这里把那些眼泪流干。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在这个她舔舐伤口的避难所里,竟然会迎来这样一个她做梦都没有设想过的“惊喜”。
周子瑜。
竟然是周子瑜。
名井南咬紧下唇,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哽咽憋了回去。
“呃……”
周子瑜在怀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闷哼,名井南用袖口擦去周子瑜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防火门被猛地推开。
名井南抬起头。
田振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
他身上只胡乱套着一件居家T恤,脚下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光着脚冲了出来。
他看到蹲在平台上的名井南,看到她怀里闭着眼睛的周子瑜。
“子瑜她怎么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声音有些发哑:“她怎么会突然晕倒?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头?”
名井南看着他这副只为了另一个女孩而焦急的模样,心底那道伤口被撕扯得更大了。
“就刚才……”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还能保持着平静,“不过没撞到头,我扶住她了。”
田振辉探了探周子瑜的额头,又看了下她的脸色,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大概能猜到这丫头晕倒的原因了。
本来在录节目就没怎么吃东西,血糖低得很。刚才为了躲避名井南,傻丫头又爬了十几层楼。
再加上突然迎面撞上名井南,这个她最害怕见到的“苦主”……
惊吓过度,大脑缺血晕厥也在情理之中。
“子瑜?子瑜?”
田振辉将手搭在周子瑜的肩膀上,轻轻地晃了晃,试图唤醒她的意识,“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子瑜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叫她,但显然意识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中,无法给出回应。
田振辉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送医院。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名井南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周子瑜。
田振辉蹲在左边,一只手还搭在周子瑜的肩头。名井南坐在右边,一条腿半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