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中年男子瞳孔猛然一变的瞬间,剑尖没入,右肩上的裂痕顿时如蛛网般震开,已是蔓延到了整个肩头。
其中一道裂痕,更是蔓延到了左处胸口前。
中年男子的眼神,瞬间由诧异变作狠厉。
他手中的重剑剑锋已然贴近到了阿契斯的腰侧。
只是下一个呼吸间,阿契斯的身上却是爆发出了一股蛮横的气息。
“铛——”
一声震响猛然响起。
中年男子的眼里那抹狠厉再度变作了惊诧,然后又很快化作了惊恐。
因为他手中那柄重剑,在砍入了阿契斯的腰侧软肉后,却是直接被髋骨给挡住了,甚至还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中年男子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针对阿契斯.索德贝尔收集到的情报有误!
情报里,只提到对方刚晋升五阶血脉者没几年,其血脉能力应该是与大地类型相关,血脉能力推测为操纵地元素,或者让身体覆盖上一层土元素凝聚的铠甲之类的防护手段。而且擅长的是大开大合的战场枪术,对更为精巧的中近距离交锋并不擅长。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猩红盛宴】才会安排这名中年男子来对付阿契斯——他的力量在如今潜伏于南境的诸多【猩红盛宴】成员里几乎可以说冠绝第一。所以别说阿契斯能够利用地元素凝聚重甲护身,就算是搬来一座山都没用,无非就是多劈几刀而已。
可结果呢?
阿契斯不仅擅长剑术,而且他的剑术还非常凌厉,甚至身上的骨头非常坚硬,就连他这柄宝具重剑都无法斩断!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但中年男子的进攻受阻,阿契斯的攻击却并未停下。
右臂再度施加力量,长剑终于刺入一寸有余!
那道蔓延至胸口处的裂痕,瞬间变得清晰可见——被迸裂开来的血甲甚至还溅出了几块血红色的碎片。
“你!”中年男子惊喝一声。
“【破荒】!”
阿契斯再度暴喝一声,手中的长剑这一次却不是再度前刺,而是猛然向着那道早已开裂的裂纹斜斩而落!
“啊——”强烈的痛楚瞬间让中年男子爆发出了一声惨叫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身血甲竟然还有被人斩破的一天。
而且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为什么同样的攻击落在阿契斯的身上时,他却是连对方的骨头都没办法斩断!
可下一刻,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因为他看到了阿契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而且此时长剑从他的右肩斜落划开了他几乎整个胸腔后所停留的位置,正好就是他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甚至都已经能够隐隐的感受到了心脏的轻微刺痛感。
这一刻,中年男子终于清楚的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迫近!
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顾不得去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攻击对阿契斯无效,反而阿契斯却能够伤得了自己的事实,因为在这么思索下去,他现在就要被阿契斯当场杀死在这里了。
所以顾不得丝毫的迟疑,中年男子猛然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阿契斯的身上,同时右手发力一拔,强行将自己的重剑猛然拔出。而借着这两股力量的同时迸发,中年男子也在第一时间迅速的和阿契斯拉开了距离。
看着中年男子瞬间远离自身,阿契斯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够趁机杀死对方。
但很可惜,因为最后一剑的停顿,所以他最终还是没能杀死对方——并不是阿契斯不像一口气解决对方,而是他自辛迪回归后才重新学来的这几门压箱底的绝活剑技,每一次的施放都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停顿:这个停顿在很多时候其实都不算什么事,可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时,这一瞬间的停顿就让他很难建功。
这一点,也是阿契斯在今日之前从不暴露自身剑技超群的原因,因为他是打算将这当作底牌来使用的。
只有他的对手足够轻视他,甚至对他的能力都毫不在意时,他才有可能借此机会杀死对手。
不过阿契斯还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示弱了这么久,今天第一次露出底牌,却最终还是差那么一口气。
阿契斯猛然甩剑,将剑身上沾染到的血液直接甩落。
而他腰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也伴随着大量的地元素环绕着他的右脚迅速攀爬而起后直接依附在他的伤口处,为他的伤口止血和粘合。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阿契斯的内心并未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别人不清楚他的情况,他自身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龙角魔牛】虽然是他无奈之下的选择,但实际上在阿契斯看来却也是最适合他的选择:与辛迪更为推崇的【水晶巨蝎】能够在他的身体上直接凝聚一套坚固的水晶铠甲不同,【龙角魔牛】的血脉能力是【龙骨化】,能够将他的全身骨骼都变得非常坚硬,这在阿契斯看来可以更好的弥补自身骨骼硬度不够的弊端。
刚才中年男子那一剑横斩,对他也并非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只是被他面无表情的神色给镇住了而已。
实际上如果中年男子继续施力强行爆发的话,那么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他们要同归于尽了。
所以阿契斯其实也是在赌。
他在赌【猩红盛宴】的人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人,不敢真正的以命换命。
而毫无疑问,眼下这个结果是他赌赢了。
所以他只是受了一些轻伤,但他的敌人却是受到了重创。
不过阿契斯还是觉得可惜。
因为他的状态已然不好,如果继续和对方争斗下去的话,就算他能赢的话,处境也会非常的危险。
与更为激进的辛迪和偏向保守的利亚姆不同,阿契斯自身最为擅长的便是审时度势,他清楚什么样的情况下对己方是最有利的,所以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防守,什么时候又该舍弃一切。
毫无疑问,眼下最适合战况的,便是虚张声势。
“你输了。”阿契斯语气淡漠的说道。
他的脑海里快速的检索了一下,然后便开始模仿着辛迪的神态动作,缓缓朝前走去,眼神轻蔑且随意,甚至全身的肢体动作都变得轻松起来,完全没有丝毫的紧绷模样。
此时此刻,他的所有动作、神态无疑都在充分展现出一种名为自信的情绪。
“不得不说,刚才那一剑斩来,还是让我感到有些痛的。”
阿契斯轻呼一口气,然后还故意伸手摸了一下的伤口:“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疼痛了。”
随着阿契斯的声音落下,此时双方相距只剩十五米。
但阿契斯却是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你竟然还藏了这一手。”中年男子冷声说道,“我们针对你的调查和了解,果然还是太浅了。……不过,你不是想杀我吗?为什么不敢过来了?”
“你真以为我傻吗?”阿契斯微微一笑,“你现在浑身紧绷,杀意如此强烈,而且你的右手还紧握着重剑的剑柄,你这不是在示敌以弱,就是在酝酿着什么诡计。……是不是在等我靠近你身边时,准备暴起发难呀。”
“哈,没想到堂堂阿契斯.亚森.索德贝尔,亚森支脉如今的家主,竟然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你身上的血腥味都已经停止散发了,这明显是你的伤口已经在你的血脉之力作用下快速愈合了,这种情况下的你才是最危险的,你觉得我会就这么靠近到你身边吗?”阿契斯微微摇头,“我说过的,你已经输了,所以还是放弃无所谓的抵抗吧。”
原本还面露轻蔑和挑衅之色的中年男子,闻言后也是收起了脸上的刻意,转而眼神冰冷的盯着阿契斯。
中年男子的确是以血脉之力强行止血修复了自身的伤势——他的胸口前那道狰狞的伤疤可以不管,但心脏刚才受创的那一下虽然非常轻微,可他此时体内的力量也没有留存多少。因此他自然是不敢轻易动手,如果真的要出手的话,那么他仅剩的最后一击肯定要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而不是继续和阿契斯在这里做无畏的缠斗。
所以他才想要诱骗阿契斯更加靠近,然后暴起发难彻底解决对方这名怪物。
可他并不知道。
随着他的沉默不语,反而是让阿契斯的心思突然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他猛然间突然意识到,这名中年男子很可能是已经接近了力竭,对方可能已经没有彻底脱战逃跑的能力,所以才会这么试探自己,试图尝试重创乃至杀死自己。
这个发现,让阿契斯的呼吸陡然间变得略微急促起来。
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一个会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体能、血脉之力全部都消耗一空的蠢货。
但是,眼前这位好像就是这么一位蠢货?
阿契斯突然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他的眼神,也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守株待兔,似乎还真的遇到了一只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