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话音刚落,心头却莫名一紧,一双流转灵韵的秀眸,下意识地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立着的李林。
没错,这对突兀出现在大竹峰的诡异男女,正是在焚香谷听闻张小凡事发的消息后,一路疾驰赶来的李林与小白。
方才小白那句看似随意的话语落下,李林却只是淡淡一笑,脸上不见半分讶异与担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
“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跨过去,执念太深,就算我现在强行把他带离青云山,这小子用不了多久,也定会自己跑回来。骨子里就是一头十头牛都拉不回头的倔驴,劝也没用。”
房间内,田不易被张小凡那油盐不进、死不悔改的倔脾气搅得怒火中烧。
一身的法力都因怒意而微微躁动,终究是按捺不住,沉着脸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地面上,透着难以掩饰的烦闷与恨铁不成钢。
待田不易离去,李林与小白也缓步走出了这间略显压抑的房间,没有惊动大竹峰任何一个弟子,径直朝着峰上那片独有的黑节竹海行去。
青云门大竹峰的黑节竹海,是青云山独有的景色之一,满山翠竹挺拔如枪,竹身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风一吹过,万千竹枝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宛若天地间最轻柔的乐章。
小白是修行千年的九尾天狐,论阅历见识,天下间少有能与之比肩者。
可此刻走在竹海之中,却像个初次入世的懵懂小妖,东瞧瞧、西望望,目光落在挺拔的竹身、林间穿梭的飞鸟。甚至是地面上冒出的嫩笋上,都带着十足的新奇,丝毫看不出这是头曾经纵横天下的九尾天狐。
李林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白缘由。
小白并非真的没见过这般景致,而是她被锁在玄火坛的三百年里,并非像修行者那样闭关苦修,而是彻底与外界隔绝。
终日被困在玄火坛中,不见天日,不闻外物,被囚禁在这牢笼之中,连一丝外界的风都触碰不到。
如今重获自由,又踏入这威名赫赫的青云门中,那份压抑了三百年的好奇与向往,才尽数流露出来。
两人漫步在竹海之间,竹影婆娑,洒下斑驳的光点。李林忽然抬手,轻轻拂过腰间悬挂的玄火鉴,轻笑道:
“小白,我这法宝,你觉得如何?”
正沉浸在竹海景色中的小白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秀眉微微一挑,目光顺势落在李林腰间的法宝上。
外表依旧是玄火鉴的模样——一枚通体莹润的碧绿玉环中央,镶嵌着一片赤红如焰的薄片,薄片之上,镌刻着一个古拙苍劲的火焰图腾。
火焰纹路间隐隐有流光转动,看似如同往常,却又透着一股玄火鉴从未有过的缥缈浩瀚之气。
小白眼中好奇更盛,她与玄火鉴可是打过太多交道了,甚至可以说是因此和焚香谷结下了血海深仇,当即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玄火鉴我又不是没见过,当年若非小六机灵,趁着焚香谷防备松懈偷偷将它盗走,恐怕我们狐族,早就被云易岚借着玄火鉴的威力赶尽杀绝了。”
小白绝非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山野精怪,她修行逾千年,见证过南疆妖族的兴衰,也见识过正道门派的威风。
焚香谷祖师当年便是凭借这玄火鉴之威,在南疆蛮荒之地横空出世,杀得南疆妖族溃不成军,焚香谷也借此威名响彻天下,跻身正道三大派之一。
当年狐族走投无路,小白才冒险率领族中精锐闯入焚香谷夺宝,可结局惨烈,若非机缘巧合盗走玄火鉴,狐族已经覆灭。
可无论是流传天下的传说,还是她在玄火坛中亲眼所见,这玄火鉴分明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火行法宝。
可怎么到了李林手上,竟变成了什么昆仑镜,气息也变得这般捉摸不透?
李林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却并未过多解释。
他愿意向小白透露“昆仑镜”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如今这玄火鉴早已被他彻底认主,神魂相连,哪怕是强行抢夺,也无人能从他手上夺走,更不必担心消息泄露引来觊觎。
这玄火鉴的来历,在诛仙世界之中,向来被传为焚香谷祖师在玄火坛遗址偶然所得,而后奉为镇谷之宝。
可唯有李林这个来自天外的穿越者,才知晓其背后真正的隐秘。
原著之中便有记载,这玄火鉴并非天生地养的火行法宝,而是上古巫女玲珑为了消灭兽神,倾尽毕生修为与南疆巫力特意炼制的无上至宝。
凭借玄火鉴,便可沟通火焰本源,召唤出焚尽八荒、毁天灭地的八荒火龙,这也是当年玲珑能击溃兽神肉身的最大依仗。
可世人不知,哪怕是炼制出玄火鉴的玲珑,亦或是焚香谷历代执掌玄火鉴的谷主,都从未触碰到这件法宝的真正核心。
玲珑当年炼制玄火鉴,不过是偶然在蛮荒之地捡到了那片赤红薄片,感应到其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玄妙大道之力,这才以巫法将其炼制成玄火鉴,借其火焰之力对抗兽神。
她虽然能催动玄火鉴,却从未真正洞悉其本源,更别说让其认主。
而李林,身为跨越诸天而来的天外之人,又身怀能够沟通诸天万界的诸天门。
在火焰世界之中,第一眼望见藏在八荒火龙身躯最深处的那枚碎片时,便瞬间洞悉了所有隐秘,也明白了为何自己的诸天门,会与玄火鉴产生莫名的共鸣。
这所谓的玄火鉴,根本不是诛仙世界原生的法宝,而是诸天万界之中,某个大千世界的无上至宝破碎之后,掉落的一枚碎片。
它的真名,叫做——昆仑镜。
昆仑镜,那是那个大千世界的至尊神器,与李林在地球华夏传说中听闻的一般无二,是执掌时空、洞察天机、穿梭各界的无上宝物。
传说之中,昆仑镜原为西王母所持,拥有连接天界与人间的通道之力,是沟通仙凡两界的桥梁,掌控时空大道,威能无穷。
诸天门的整体威能,自然远超这枚残破的昆仑镜碎片,可昆仑镜终究是诸天万界中,少有的时空类至宝,二者之所以产生共鸣,根源便在“穿梭时空”这一门无上神通之上。
李林的诸天门,更为霸道,不仅能带着他穿梭诸天万界,更能沟通万千世界中的他我分身,降临之时,能完美掩盖其天外之人的气息,让所在世界的天道意志,都将其视作本土生灵,不会引发丝毫天道排斥。
而昆仑镜,则更为纯粹,只专司时空一道,可穿梭过去未来,沟通各界位面,窥视因果线,洞察天机隐秘。
那八荒火龙所处的火焰世界,便是这枚昆仑镜碎片沟通连接的特殊位面。
那是一个只有无尽火焰、没有任何生灵的死寂世界,天地间唯有熊熊烈火燃烧,即便再过上百万年、千万年,或许都未必能诞生出第一个拥有灵智的生灵。
上古巫女玲珑,正是借助这枚碎片的空间之力,沟通火焰世界,才得以召唤出八荒火龙,却也仅仅是借用其力,始终未能触及昆仑镜碎片的本源。
而李林降临之后,在诸天门的引导与气息诱惑之下,那枚沉寂无数岁月的昆仑镜碎片,竟是第一时间主动挣脱束缚,认李林为主。
那速度之快、意愿之强烈,若是让上古巫女玲珑亲眼所见,怕是要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毕竟,神器有灵,谁不希望追随一个能真正发挥自己全部威能的主人?
诛仙世界之中,哪怕是传说中可能存在的天帝,或是炼制玄火鉴的玲珑,在昆仑镜这等大千世界至宝的眼中,都不过是一方小世界的生灵,根本不配让它认主。
唯有身怀诸天门、来自诸天之外的李林,才是它心之所向的归宿。
在昆仑镜碎片主动认主之后,李林又借助诸天门的无上威能,彻底炼化、掌控了整枚碎片,从今往后,玄火鉴也好,昆仑镜也罢,这世间唯有李林一个主人,再无他人能够催动分毫。
只是李林在焚香谷出关之后,还未等他细细体悟昆仑镜的神通,上官策便匆匆寻来,带来了一个算不上意外的“好消息”。
此时的焚香谷,云易岚已死,李林让位,上官策顺理成章地接任谷主之位,整个焚香谷都处在新旧交替的动荡之中。
上官策一路快步走来,脸上抑制不住地带着几分笑意,见到李林便径直开口:
“小师弟,你是不是认识青云门那个叫张小凡的弟子?他如今闹出了天大的动静,他的情况,你到底清不清楚?”
李林看着上官策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站在廊下不停对着自己使眼色的李洵与燕虹二人,心中瞬间了然——张小凡身怀天音寺大梵般若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
“那小子果然还是没藏住,我明明早就劝过他,让他小心点,藏好自身秘密,偏偏不听。”李林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却没有半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