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镇上已经被夜色彻底包裹。
白天还能听见闲聊声的街道,此刻只剩下几声狗叫,但很快就又沉寂下去,安静得近乎死寂。
只有镇子边上,一间孤零零的独栋民房,还透着昏黄的灯光。但此刻的房子里,正在发生一场人间惨剧。
“来啊,你不是想保护你孩子吗?起来啊,再不起来,他就要死了!”
暴戾的嘶吼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赵归真弓着身子,一脚接一脚,狠狠踹向蜷缩在地板上的男人。
鞋子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每一下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怒火。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躯壳,只能借着这无休止的殴打,宣泄着心底难以遏制的狂躁。
而在他的脸上,一道新鲜的伤口出现在他左侧脸颊,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皮肉翻卷,鲜红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棱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墙角不远处,一把普通的菜刀静静躺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赵归真在生气,在后怕,也在发泄!
他可是异人,是修炼了“七煞攒身”的异人。在他眼里,普通人不过是蝼蚁,随手便可碾杀。
可就在刚刚,他竟然被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男人,用一把普通的菜刀划破了脸,这对心高气傲的他而言,就是天大的耻辱。
岂有此理!不可饶恕!
原本的计划,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抛开。
赵归真此刻什么都不想管,什么也都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将眼前这只伤到自己的蝼蚁彻底碾碎,好好发泄一番。
好在这个小镇地处偏僻,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异人。只要小心点,就算闹出动静,也无人能发现他。
按照赵归真最初的计划,他只打算潜入这间民房,偷走这家的孩子。
他修炼的“七煞攒身”邪术,需集齐七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男童,以残酷手段虐杀,再将其生魂禁锢在体内,日夜温养炼化,待七煞归位,便能功力大增。
而这家的孩子虽然不符合条件,但谁让他现在被反噬了,只能算这家倒霉。
以他的身手,潜入、抱走孩子、脱身,本应一气呵成,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这家的男主人竟然半夜起来,恰好撞见了抱着孩子,正准备离开的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畏惧。身为父亲的本能,让男主人在看清那一幕的瞬间,便红了双眼。
他甚至来不及呼喊,转身冲进厨房,抄起菜刀,便朝着赵归真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刀刃划破空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现实不是想就能做到,普通人与异人之间,差距太大了。更何况赵归真的邪术已然修炼至即将大成的关头,肉身强度与反应速度,远非常人可比。
男主人的奋力一击,甚至没能近得了赵归真的身,便被他随手一挥,重重砸在墙壁上,轰然倒地。
剧烈的撞击声,瞬间惊醒了屋内的其他人。
孩子的啼哭、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哭喊,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
一家人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想要拦下夺走孩子的歹徒,可是在赵归真面前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不过片刻,妻子、老人便相继被打倒在地,昏死过去,只剩下男主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护住自己的孩子。
也就在这混乱之际,男主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菜刀狠狠掷了出去。
没有精妙的招式,也没有磅礴的气力,只是一个父亲护子心切的孤注一掷。
可就是这把平凡无奇、只用来切菜砍骨的菜刀,竟鬼使神差地掠过赵归真的侧脸,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赵归真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手抚上脸颊。
指尖触碰到那道滚烫的伤口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与屈辱,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转头,死死盯着瘫在地上、持刀喘息的男人,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随后,便是无止境的折磨。
拳打、脚踢、呵斥、羞辱,赵归真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男人身上。男人被打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打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可他的眼神始终没有涣散,即便意识渐渐模糊,即便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他依旧死死盯着赵归真怀里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
“放……放了小宝……”
这丝毫不肯屈服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赵归真心底的暴虐。
修炼邪术日久,他的心性早已被戾气侵蚀,情绪极易失控,此刻被男人的固执激怒,体内的煞气骤然翻腾,双眼中布满血丝,暴虐的光芒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已经懒得再折磨,只想干脆利落地将这一家人全部灭口,永绝后患。
就在赵归真目露凶光,抬手准备痛下杀手的刹那,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缓缓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氛围。
“七煞攒身,野茅山的邪术。需寻七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男童,以虐杀之法取其生魂,纳入体内炼化驱使,手段阴毒,天理难容。即使在野茅山,也甚少有人修炼。”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想当年,我碰到的那家伙,也姓赵,他该不会是你的亲戚吧?”
话音未落,赵归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骤然袭来,天旋地转之间,浑身骨骼仿佛都被震得错位,剧痛席卷全身。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出手的,便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重重摔在地上,脸颊被一只脚死死踩着,紧贴着冰凉刺骨的地板,动弹不得。
李林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倒在地上的一家人,老弱妇孺皆昏死在地,气息微弱,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而那个男主人,更是奄奄一息,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一道白影轻盈地凑上前,小白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几人的脉搏,又探了探鼻息,转头对李林说道:
“都没死,只是受了重击昏过去了,伤势最重的就是这个男人,经脉受损,脏腑也有震伤,再晚一步,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小白指着地上的男人,而此刻的男人,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李林拼命眨眼。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绝望,只剩下浓烈的祈求与孤注一掷的希望。
一个人,究竟要陷入到何等绝望,才会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全然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身上?
答案只有一个——在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刻。
一家人尽数被打倒,自己拼尽全力,也只在歹徒脸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刀疤,孩子被掳走,家人生死未卜,那一刻,男人的心早已死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可李林的突然出现,如同刺破黑暗的一道光,为他留下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不求别的,只求这个突然降临的陌生人,能救救他的家人,能让他的孩子平安活下去。
读懂了男人眼中沉甸甸的祈求,李林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坚定:“放心,他们都会没事的。”
“谢……谢!”
听到这句梦寐以求的承诺,遍体鳞伤的男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双眼一闭,当场去世?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李林从不喜欢悲剧,更不会允许悲剧在自己眼前发生。
他微微俯身,掌心泛起一团温润炽烈的金光,纯阳之火顺着掌心缓缓渡入男人体内。
纯粹磅礴的纯阳之力,如同春日暖阳,瞬间笼罩住男人重伤的身躯,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与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原本狰狞的伤口,也在火焰的温养下渐渐止血愈合。
一旁的小白见状,也不再耽搁。
抬手甩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白光如同活物一般,轻柔地笼罩住倒地的妇人与老人,温和的法力缓缓渗入他们体内,治愈着身上的伤痕。
一时之间,炽烈的纯阳金光与柔和的狐妖白光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间屋子,驱散了屋内的阴冷与血腥,带来了无尽的光与热,仿佛将黑暗与邪祟彻底隔绝在外。
而被踩在地上的赵归真,却如同坠入了无间地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林掌心散发出的纯阳之火,至刚至阳,正大光明,是他身上邪物的克星。
他修炼的“七煞攒身”本就是至阴至邪的术法,即便大成,可在这纯阳之火面前,也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触即溃,更何况他此刻尚未功成。
体内被禁锢的六个童子生魂,感受到纯阳之火的威压,瞬间变得极度躁动不安,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他的肉身,挣脱禁锢。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赵归真喉咙里爆发出来,浑身抽搐,皮肤下凸起无数诡异的肿块,那是童子魂魄在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
邪术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死,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嘶吼,都只是徒劳无用。
正在为男人疗伤的李林,只是低下头,淡淡瞥了一眼状若疯癫的赵归真,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样修炼邪术、残害幼童的败类,早已是注定结局,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心神。
踩在他脸上的脚微微用力,赵归真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一软,便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