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雄踞于江南水乡,云雾缭绕,灵脉绵延,是道教上清派的发源地与祖庭,自古便冠有“第一福地,第八洞天”的美誉。
千百年来,香火鼎盛,道韵悠长,就连山上的青石板路都被岁月磨得温润,道观飞檐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无不展现千年传承的厚重。
而这座仙山,主峰大茅峰海拔不过三百七十二点五米,论山势险峻、巍峨高耸,远不及三山五岳的雄奇壮阔,甚至在诸多名山大川中只能算作清秀小山。
可就是这样一座不算起眼的山峰,在世俗与异人界中,却拥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是异人界中公认的名门大派,是无数修行者心中的圣地。
尤其是自《僵尸道长》风靡世间,九叔的形象深入人心之后,茅山在普罗大众的心中,便彻底与“抓鬼降妖、辟邪除祟”绑定在了一起,成了名副其实的“抓鬼专业户”。
每逢节假日,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踏入山门的第一句话,往往不是询问道观历史,而是好奇山中是否真有僵尸,桃木剑、护身符是否灵验,甚至还有人抱着猎奇心态,想亲眼见识传说中的茅山法术。
名气,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福祸相依,利弊共存。
对于茅山而言,这份因影视催生的巨大流量与知名度,让它在时代浪潮中避开了诸多门派难逃的衰颓命运。
放眼当下异人界,无数传承千年的古老门派,都在环境变迁、人心浮躁、传承断裂的多重打击下日渐式微。
往常以暗杀闻名于世的唐门,试图通过创办武校延续传承,最后却再也培养不出真正的传人;以控尸、赶尸为独门绝技的驱尸柳家,随着世俗殡葬制度改革,土葬改火葬,失去了操控尸体的根基,秘术近乎失传,门派凋零殆尽。
与之相比,茅山凭借文化IP的加持,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关注度与活跃度,香火不断,弟子不绝,甚至吸引了不少心怀修行梦的年轻人慕名拜师。
这份因名气带来的生机,是其他衰败门派求之不得的机缘,单论存续与发展,茅山已然是异人界中的幸运儿。
可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时代的洪流冲刷着古老的山门,也冲刷着茅山弟子的道心。
部分门人弟子被名利蒙蔽双眼,被欲望裹挟前行,早已将道家修行的核心大忌——欲速则不达,抛诸脑后。
他们急于求成,追求速成之法,妄图以旁门左道快速提升实力;更有甚者利欲熏心,罔顾门规与道义,行伤天害理之事,而门派中部分掌权者,为了保全茅山的名声,选择刻意隐瞒、知情不报,任由污秽在“第一福地”的遮掩下滋生蔓延,一点点蛀蚀着这座仙山的根基。
茅山主殿三清殿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焦躁与戾气。
当代茅山掌门端坐于上首蒲团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沉凝,看似对殿内众人的争吵置若罔闻,可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却将他内心的翻涌不宁暴露无遗。
殿内,数位茅山长老、管事分立两侧,一个个面色焦灼,言辞激烈,争吵声此起彼伏,打破了道观往日的清静。
“掌门师兄!哪都通的人已经将整座茅山团团围住,上下山的路全被封死,咱们彻底被困在山上了!您倒是给句准话,咱们到底该如何应对?”一位身材微胖的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满是急切与不安。
“是啊师兄!方才我派弟子下山打探情况,刚到山脚就被哪都通的人硬生生挡了回来,连一个合理的理由都不肯给,他们这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在山上吗?”另一位面容瘦削的老道紧随其后,语气中带着愤愤不平。
人群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道长更是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厉声喝道:“简直欺人太甚!咱们茅山也不是好惹的,干脆集结弟子,跟他们拼了!”
这句话一出,方才还喧闹不休的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名说话的道长,嘴角不约而同地狠狠抽搐,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无语。
众人方才的抱怨与牢骚,不过是在发泄情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谁也没有真的想过真要与哪都通正面硬拼。
先不说哪都通是监管异人界的半官方组织,单是他们能调动的现代热武器,就足以让所有异人望而生畏。
时代早已不同,现在早已不是仅凭法术、修为就能横行天下的年代。
异人纵然有超凡能力,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罡气护体能挡利刃,却扛不住密集的子弹;法术威能再强,也难敌枪炮的狂轰滥炸。
与哪都通拼命,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那名年轻道长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面色涨得通红,悻悻地低下头,再也不敢作声。
上首的掌门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布满血丝,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环视殿内一众茅山高层,这些人皆是门派中流砥柱,可如今个个面露惶色,方寸大乱,他心中不由得一声暗叹。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最为沉默的身影上:“六师弟……”
大殿角落里,一位须发渐白、神情落寞的老道士猛地一怔,自始至终,他都垂首而立,一言不发,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被掌门点名,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困顿,沉声应道:“掌门师兄,我在。”
这位六师弟,正是赵归真的师父,也是茅山掌门的同门师弟。自从赵归真私底下修炼禁术《七煞攒身》被门派发现,继而打伤同门师兄、叛逃茅山之后,这位一向沉稳的老道士,就彻底变了模样。
赵归真叛逃之后,并没有收敛,反而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杀害数人,以普通人的性命祭炼邪术,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得知消息后,短短数日之间,这位六师弟仿佛苍老了数十岁,原本乌黑的发丝尽数斑白,脸上爬满深深的皱纹,脊背也微微佝偻,精气神彻底垮塌。
要知道,茅山可是正统道家门派,修行者潜心修炼,功力越深,寿元越长,容貌定格在一定年岁后便不会再有太大变化。
可这位六师弟的急剧衰老,足以窥见他内心的愧疚、痛苦与绝望,道心已然破碎。
只是他心中再苦,也苦不过那些被赵归真残害的无辜之人,苦不过六个失去孩子的家庭,那份锥心之痛,绝非他的自责所能抵消。
掌门望着师弟憔悴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压下殿内残存的躁动,沉声开口:“哪都通包围茅山一事,大家都知道了。但我茅山乃是千年名门,上清祖庭,传承千年道统,与各家各派更是多有联系,岂会因为……”
话音未落,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从天而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座三清殿嗡嗡作响,屋瓦震颤,殿内的烛火瞬间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什么声音?!”
“是哪都通的人攻上山了?!”
大殿内外,所有茅山弟子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魂飞魄散,慌乱不已。
有人下意识冲出殿外,抬头望向天空,这一望,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紧随其后,殿内的掌门与长老们也纷纷踏出大殿,仰头望去,只见苍穹之上,一柄通体流光、气势磅礴的巨剑凌空悬浮,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缓缓向茅山山顶降落。
巨剑之上,剑意凌然,威势滔天,仅仅是远远观望,便让人感到心神俱震,灵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之际,一道清朗却又威严无比的声音横贯长空,声震九霄,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茅山弟子耳中:
“李林前来拜山!”
茅山掌门与诸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与忌惮。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异人界中有哪位顶尖高手名叫李林,更想不通此人与茅山究竟有何仇怨,竟以如此霸道的姿态拜山。
这哪叫拜山,分明就是闯!
其实也不怪他们不知道,毕竟李林在一人之下世界已经消失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