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辛如音她……真的能成功吗?那可是八凶玄火法阵啊!”
自离开辛如音那座简朴的小屋之后,一人一狐便再度踏上了旅途。
天高云淡,万里碧空如洗,小白在云海中悠然飞行,九条蓬松的尾巴在风中轻轻摇曳,驮着李林再次出发。
脚下的山峦与河流徐徐后退,风吹过耳畔猎猎作响,可小白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困惑。
这份不解,从离开那座小屋的那一刻起便在她心头盘旋,盘旋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化作了这一声问出口的疑惑。
李林居然将八凶玄火法阵的阵图,交给了辛如音去完善。小白对此实在是不太明白。
是的,辛如音与齐云霄之间的故事,她看在眼里,也为之动容,那一对苦命鸳鸯的故事让这只修行千年的九尾天狐都不禁在心底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可动容归动容,感叹归感叹,那八凶玄火法阵何等存在?
那可是困了她整整三百年的阵法!
三百年的时间,即使对小白这样活了漫长岁月的九尾天狐来说,也不是可以忽略的。
困在玄火坛中的那三百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架在烈焰上炙烤,是刻骨铭心的煎熬。
八凶玄火法阵的威能有多可怖,小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阵法,岂是一个连筑基期都不到的练气期小修士所能参透的?
辛如音固然值得同情,可同情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一回事。让她去完善八凶玄火法阵?小白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蓝天白云之下,李林舒舒服服地躺在小白那一身柔软温暖的狐毛之中。
狐狸的皮毛本就柔软,九尾天狐的皮毛更是厚实而松软,像是最上等的绒毯,将高空中凛冽的寒风尽数挡在了外面。
李林半闭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澄澈如洗的碧空,太阳高高悬在天幕之上,光芒温暖而不灼人。
听到小白这一问,李林笑了笑,伸出手在那蓬松的狐毛上轻轻拍了拍。
“可不要小瞧任何人呐,小白。”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惬意,笑道: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怀才不遇、无法发挥自身天赋的天才。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遇到合适的机缘,没有人给他们打开那扇门,所以他们一直默默无闻,困在自己的境遇里,怀揣着满腹的才华郁郁终老。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够出色,只是运道不佳罢了。”
李林稍稍顿了顿,偏头看向远方天际那一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云絮,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修炼快,是一种天赋。有些人天生经脉通达,灵气灌体便能一日千里,那是旁人羡慕不来的造化。
但炼制丹药也是一种天赋,有人能闻香识药,火候精微,出一炉便是一炉极品丹药。
而炼器、阵法、符箓......这些更是一种天赋,和修为高低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修为高的人,未必就能在阵法上有独到的领悟;修为低的人,也未必就不能看透天地法则运转的奥妙。修为是修为,天赋是天赋,两回事。”
说到这里,李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辛如音就是如此。她只是运道不佳,造化弄人——生错了体质,遇错了时机,没有在合适的时候碰上合适的引路人。
若她能早些年遇到一位明师,或者体质没有那么多波折,这修仙界中,或许就要多出一位阵法大师了。在阵法这一道上,她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八凶玄火法阵交给她,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这个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人界中,或许还有不下于辛如音的阵法大师。但又有哪个阵法大师,值得自己信任呢?李林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算了,你说行就行。”小白甩了甩耳朵,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越国。”李林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先去看看某个家伙毁掉的那座传送阵,还有没有修好的可能。若是不行的话......”他耸了耸肩,语气变得轻松,“那就碰运气吧。”
话音刚落,李林招手便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辛如音在临别之际交给他的东西——她的阵法心得《阵法真解》。
在李林将八凶玄火法阵交给自己后,辛如音便将这本凝聚了她毕生心血的册子,郑重地交到了李林手中。
这原本是她打算留给韩立的遗物,是她在这个世间最后的遗产。如今她虽暂时未死,但心意依旧,便直接将这压箱底的宝贝提前送了出来。
至于韩立?那就看他的运气吧。
翻阅着这本辛如音的心血之作,李林逐页细看,目光越来越亮。
册中不仅有精妙的阵图,更有辛如音独特的感悟和分析方法——她不是简单地记录阵法,而是在拆解阵法,像是将一座座精密的机关拆成了最小的齿轮和发条,然后一件一件地剖析其原理。
这样的分析方式,这样的切入角度,以李林这个穿越者,加上落云宗太上长老关门弟子的眼光来看,都不得不由衷地赞叹一句。
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被风吹散在万米高空的流云之间。
“可惜了,真是一位生不逢时的奇才啊。”
越国。
这个曾经被越国七派牢牢把持的凡人国度,如今早已不复往日的安宁与平静。
战火在这个国度的每一寸土地上熊熊燃烧,将这个曾经富庶繁荣的地方,撕裂成了越国七派与魔道六宗疯狂角逐的纷争之地。
不过由于七派中的灵兽山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再加上诸多原本依附于七派的小势力私下与魔道暗通款曲,原本号称铜墙铁壁的越国七派联盟,早已是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剩余的越国六派节节败退,在魔道六宗的步步紧逼之下,几乎已经被赶出了越国,退守到那些边缘角落的残山剩水之间苟延残喘。
曾经韩立待过的黄枫谷,如今也只能带着残存的弟子四处辗转,狼狈不堪。
只是这六派与魔道之间的纷争,对李林而言,其实是无所谓的。
他这一次外出历练,遇见了辛如音,并且得到了她的《阵法真解》,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目的已经达成大半,至于越国是谁的越国,六派是赢是输,魔道六宗是进是退,这些都与他李林没有半点关系。
剩余的行程,也就是看看运气,能有什么意外收获算赚到,没有也不亏。
和小白一同踏上了越国的土地,此时的越国,大部分国土已经被魔道六宗全面接管。
一座座城池换了旗帜,一个个衙门换了主人,修仙者的争斗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沟壑与焦痕,但在凡人的世界里,日子却还得照常过下去。
老百姓们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田间地头忙碌着,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最寻常不过的东西而烦恼着。
街市上依然有商贩在叫卖,巷弄里依然有孩童在嬉戏,普通人依然在为明日的口粮精打细算,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缩小了身形的小白,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李林的头顶。她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团,九条小尾巴像九根绒球一样微微晃动,一双狐眼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脚下的这座凡人城池。
看了半晌,小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李林,这个世界的魔道……似乎还挺正常的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
“我观察了半天,没感觉出他们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地方啊?这些越国的老百姓,跟之前过的日子好像也没啥两样,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一样的生儿育女,一样的柴米油盐。这魔道六宗不是修炼魔功的吗?”
“怎么?你以为魔道治下,就一定是民不聊生了?”李林笑了一声,伸手弹了弹小白那只竖得笔直的小耳朵。
“什么叫魔道?那是功法性质带着魔性、带着煞气,但不代表魔道中人就一定要天天杀人取乐。
一个宗门要想在修仙界立足,光是会杀戮是长久不了的。宗门的根基是什么?是资源,是灵石矿脉,是丹药灵草,这些东西总得有人去采、有人去种吧?总得有人来维持运转吧?
而这些事情,有些最后还是要落到凡人的头上。你把凡人杀光了,谁给你种灵谷?谁给你挖灵石?谁给你供养修仙者的衣食住行?”
李林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这座小城中熙熙攘攘的人流,语气淡然:“我记得你那妹夫,不也是魔教四大宗门之中大名鼎鼎的鬼王吗?但在鬼王宗治下,凡人的日子过得也不差吧。”
李林记得很清楚,在自己和小白离开诛仙世界之前,万人往可还没有因为碧瑶之死而陷入疯魔之中。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万人往最终的结局——丧女之痛让他彻底化身修罗,将整个鬼王宗乃至半个天下都拖入了修罗血海之中。
但那是后来的事,是悲剧发生之后。在碧瑶出事之前,万人往是诛仙世界正魔两道之中,最有能力的一位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