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夏侯一把推开了面前那个哆哆嗦嗦的内侍，力气之大，直接让那个内侍跌倒在地。
夏侯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他夏侯再怎么说，也是大唐的镇北大将军，是手握十万边军的统帅，是知命境界的武道强者！
若是今天因为一个尉迟恭堵了门，他就不得不像只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从另一个宫门溜走，那他夏侯的脸面何在？
从今往后，他还要不要在长安城里抬起头来做人？推开了一旁还想再劝的内侍，夏侯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尉迟恭所在的宫门，每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都像是在擂鼓。
等黄杨终于抵达宫门时，宫门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闲散官员，有远远张望不敢靠近的内侍和宫女，还有一群禁军侍卫在努力维持着秩序，把围观的人墙往后推。
黄杨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宫门外、像一根铁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的尉迟恭。
而在尉迟恭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人——唐王的三弟，齐王李沛言。
李沛言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锦带，打扮得倒是一副亲王气派。
可此刻他正站在尉迟恭面前，伸手指着尉迟恭的鼻子，那张保养得颇为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怒不可遏：“尉迟恭！这里是我大唐的皇宫！你一个武夫，带着兵器堵在皇宫门口，你到底是打算干什么？难道你要造反吗？！”
面对齐王李沛言这番声色俱厉的怒斥，尉迟恭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算是行了一礼。然后便没有其他任何动作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李沛言方才那番话一样，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重新交叠放在铁鞭的鞭柄上，如老僧入定一般默然不语。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多看齐王一眼。
“你……！”李沛言只觉得一股气血从胸口直冲脑门，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他堂堂齐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被一个武夫当众无视到了这种地步——这简直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难堪！
李沛言感觉自己就要被气炸了！正打算撸起袖子亲自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莽夫时，旁边的徐崇山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紧拽住了李沛言的胳膊。
“齐王殿下，消消气，消消气。”徐崇山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把李沛言往旁边拉了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尉迟恭就是这么个粗人，大字都不识几个，何必跟他一般计较呢？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而且……”
徐崇山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贴着李沛言的耳朵小声道，“秦王殿下就要回长安了。”
话音刚落，徐崇山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李沛言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李沛言脸上方才还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气色，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就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变得比糊窗户的白纸还要惨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徐崇山见状，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让自己脸上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被齐王看到。他可不敢笑出声来。
随后徐崇山便对着不远处李沛言的几个侍从招了招手，那几个侍从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还在原地发愣的李沛言，半搀半架地将这位齐王殿下带离了宫门。
“统领，还是您有高招！”一个心腹手下及时凑到徐崇山身边，满脸堆笑地送上了一记马屁。
徐崇山看着齐王那个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声：‘传闻说的果然没错，齐王当年被秦王收拾得不是一般的惨。要不然也不至于光是听到秦王要回来的消息，就被吓成这副模样。唉——齐王这副德性，哪里配和陛下、秦王当兄弟呢？’
长安城中，谁不知道齐王李沛言最怕的就是秦王李林？
兄弟三人，唐王李仲易长兄如父，不仅对两个弟弟照顾有加，对百姓也是爱民如子，是难得的仁慈之君。
秦王李林，天下第一名将，战功赫赫，所向披靡，唐国上下谁不引以为豪？提起秦王的名字，三岁小儿都会挺起胸脯。
至于齐王李沛言嘛，只能说一句平平无奇了。
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也没有什么令人称道的才干，若不是一直留在长安，仗着亲王身份出入朝堂，恐怕早就有人忘记唐国还有这么一位齐王了。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更有一个传闻，说是秦王当年因为某件事，曾狠狠收拾过齐王一顿。
普通人或许对这个传闻半信半疑，毕竟亲王之间的事，外人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但他们这些禁军哪里不知道——传闻就是真的，每一个细节都千真万确。
黄杨见齐王被劝走之后，便快步来到了尉迟恭身前。他双手合十，先是对着尉迟恭微微行了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尉迟将军，夏侯毕竟是皇后的兄长。若是你在皇宫门口和他打起来，无论是谁伤了谁，陛下的脸面都不会好看。”
面对黄杨大师，尉迟恭的态度就郑重了许多。黄杨大师是陛下的御弟，秦王也认可的高僧，在整个唐国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尉迟恭虽然脾气暴烈，但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他还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尉迟恭双手抱拳回了一礼，然后抬起眼皮，那张黑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笑意——虽然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黄杨大师，您说的这些，老程在信里都跟我说过了。所以我压根没打算和夏侯动手。”他把铁鞭往地上一顿，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种粗豪的坦荡和一丝不容忽视的狡黠，“我就是过来吓唬吓唬他的。”
听到是程咬金给尉迟恭出的主意，黄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程咬金这个混不吝的家伙，在整个长安城都是出了名的。他出的主意，绝对不是“吓唬吓唬”那么简单。
黄杨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些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一声怒吼，从宫门内那深深的甬道中传了出来，如同虎啸山林，震得宫门上的铜钉都在嗡嗡作响。
“尉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