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的传承直指元婴,他哪里会贪图一个小小的妙音门这点微末功法?
只不过《妙乐灵飞经》本就与音律之道相通,而妙音门恰恰是以音入道的宗门,两者之间或许有可以相互印证之处。
等他将这份功法改良完毕,再还给紫灵一份品阶更高、更加完善的版本,到那时两人之间就互不相欠了,反正他对紫灵也没兴趣。
时光便在李林研究功法的清静日子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是数月。
在这期间,当初给他留下传音令牌的那个金青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找上门来。
这个在乱星海中以交游广阔闻名的结丹期修士,三言两语之间便与李林熟络了起来,又热情地带着李林认识了不少天星城中的同道。
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有散修,有宗门弟子,也有几个和妙音门差不多的中小门派的客卿。
金青这人倒也有趣,他的修为在结丹期修士中只能算是中游,但他的朋友却遍布整个天星城,上到星宫的外围执事,下到坊市里摆摊的散修,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不过令金青颇为不解的是,他屡次想拉拢李林和韩立认识,可韩立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而韩立自从当初听到金青那句无心之言后,便再也没有在李林的小院附近出现过。
韩立的心思李林猜得八九不离十,毕竟这家伙现在还只是那个小心翼翼、谨慎到骨子里的韩跑跑,还没有成长到后来那个纵横人界的韩老魔。
突然在乱星海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听到有人布置出和自己同出一源的阵法,以韩立的性格,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绝不会轻易露面。说他是胆小也好,谨慎也罢,反正这就是韩立的生存之道。
李林对此也无所谓。主角嘛,他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了——李寻欢、张楚岚、范闲、宁缺,哪一个不是主角?只要不挡他的路,认不认识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令李林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与韩立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妙音门的驻地坐落在天星城中,外表比起天星城那些巍峨壮观的银色巨塔,显得寒酸了许多。
只有几座依山而建的阁楼,一片勉强算得上灵脉的山谷,再加上百余名修为参差不齐的弟子,这便是妙音门的全部家当。
紫灵亲自将李林迎入正厅,奉上最好的灵茶,又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自己一人作陪。
李林端着茶盏,神识随意地扫过整座驻地。他如今的元神已臻至第四重显形之境,神识覆盖之下,一草一木、包括每一个修士的修为境界都一览无余。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淡淡地开口:“你们妙音门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紫灵正提着茶壶为他续茶,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她便苦笑着放下了茶壶,也不再掩饰什么:“前辈慧眼,妙音门如今确实式微。门中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连一个假丹期的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直到现在她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再多的算计,再精妙的话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纸糊的城墙。没有实力,终究就没有底气。
她能说动李林来当客卿长老,靠的也不是她那点小聪明,而是文思月这些年来在李林心中攒下的那一丝善缘。
“所以紫灵才想请前辈助一臂之力。”她压下心中的苦涩,重新恢复了那副干练从容的模样,将一份海图铺在桌上,“不知十五日后的蝎岛之行,前辈您能否一同前往?”
就在李林准备回答之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两股正在接近妙音门驻地的气息。
其中一股气息沉稳内敛,隐隐带着一股他说不上熟悉却绝不陌生的神识波动,那是大衍诀的气息。
另一股气息则阴冷森然,像是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死物,分明是一具品阶不低的人傀儡。
“大衍诀的气息,再加上那具阴森森的傀儡……”李林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看来是你啊,韩立。”
如果是一般的修士,或许无法区分不同神识之间的细微差别。但李林既修炼过完整的大衍诀,如今修炼的《元神法》更是脱胎于大衍诀,这两门功法同出一源,他自然能从气息中辨认出那道独有的神识波动。
“有意思。紫灵门主,蝎岛一行,我答应了。”李林收回神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出的深意。
十五日后,深夜,蝎岛。
这座岛屿形如其名,从高空俯瞰便如同一只匍匐在海面上的巨蝎。岛上遍布嶙峋的黑色礁石,常年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在夜色中看来更添几分阴森。
妙音门召集的众多修士已经悉数到齐,三三两两地站在岛中央的一片开阔空地上。
这些修士大多是紫灵以灵石、丹药和人情招募来的散修,修为都是结丹期,人数众多。
韩立也已经混在了这群修士之中,他戴着一张遮掩气息的面具,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站位和神态,同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旦情况不对该从哪个方向突围。
紫灵立于夜空之上,一袭紫色长裙在海风中猎猎翻卷。她皱着眉头,目光频频投向天边那片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方的修士们已经等了许久,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起来。
“到底是哪位高人,居然这么大脾气,让咱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听说是妙音门新请来的客卿长老,架子倒是不小。”
“哼,别到时候来了个银样镴枪头,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就在人群中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的时候,紫灵身旁的虚空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金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却在出现的瞬间便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海风都压了下去。
等火焰缓缓舒展开来,化作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李林便从火焰中缓步走出,衣袍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披了一身流动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