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因为知道他是叛逃弟子,众人才更觉得不可思议。听李林的话,极阴老祖就藏在那些尸块里,他一个叛逃弟子不跑,难道是活腻了?
“等等,你们看!孙门主的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只见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孙门主的后背,正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般缓缓地往他的皮肤里渗透。
而在孙门主的脸上,一左一右竟然同时浮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左边半张脸扭曲成狰狞的阴笑,右边半张脸则是惊骇欲绝的恐惧。
“乖徒儿,把身体给为师。等回去之后,你就是极阴岛的下一任继承人。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位置吗?现在为师就给你。”左边那张脸用一种沙哑而阴冷的声音低低地笑着。
“老东西,快从我身上滚出去!你孙子死了就想拉我给你垫背,休想!滚——!”右边那张脸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两种声音,两种表情,在同一个人的脸上交替出现,像是两张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面具,诡异得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看懂了眼前的局面——极阴老祖的分魂在失去了乌丑这具容器之后,竟然没有立即返回本体,而是趁方才所有人都在后退的混乱瞬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上前查看尸体的孙门主体内。
韩立站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眼底。他看着孙门主脸上那张不断变换的扭曲面孔,心中警铃大作,暗自发誓日后哪怕是面对尸骨,也绝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的时候。
“果然。”李林的声音很平静,“你这附身之法,必须在被附身之人的体内留下一缕分魂才能维持寄宿。乌丑死了,你的分魂本该立刻逃回本体。但现在这片空间已经被我封住了,你走不了。”
金红色的火焰在李林话音落下的瞬间于孙门主面前绽放,李林的身影从火焰中跨出,衣袍上还带着几缕未散的火星。
他右手轻轻一挥,整座蝎岛便被一层淡淡的金色符文所笼罩。那些符文并非来自任何阵盘或阵旗,而是他在极阴未出现前,悄然刻入蝎岛之中的困神阵。
从天上的流云到脚下的礁石,从拍打海岸的浪花到山崖间穿行的夜风,每一个角落都被这张无形的阵网严密地笼罩。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金色的囚笼倒扣在蝎岛之上。
“困神阵,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样,满不满意?”李林朝孙门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但那个笑容落在旁人眼中却比极阴的天都尸火还要让人胆寒。
随后李林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禁”,笔画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字成之后他屈指一弹,“禁”字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孙门主的身体。
“不——!”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从孙门主的身体里嘶吼而出。一道阴冷怨毒,那是极阴的绝望;一道惊骇欲绝,那是孙门主最后的挣扎。
可无论哪一个声音,都没能阻止那个“禁”字融入他们的体内。孙门主的身体猛地一震,两种表情同时从他的脸上消散,双眼缓缓合拢,整个人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李林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孙门主,确认极阴的分魂已被困神阵彻底封禁之后,便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那些呆若木鸡的散修们,最后落在紫灵身上,语气随意道:“紫灵,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没等紫灵回应,金红色的火焰便再次绽开,将李林的身影吞没。火焰消散时,他已回到了天星城的小院中。
月华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几片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打着旋儿。李林在院中那棵苍松古树下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尚未凉透的清茶,悠闲地抿了一口,仿佛方才在蝎岛上碾压元婴、封禁极阴分魂的种种壮举,不过是今晚茶余饭后顺手而为的消遣。
可他这一次出手掀起的波澜,却在形势愈发诡谲的乱星海中悄然扩散开来。
天星城,星宫大殿。
这座悬浮于圣山之巅的巍峨宫殿终年笼罩在柔和的星光之中,数百盏星辉长明灯将殿中照得如同白昼。
大长老金魁负手站在一面巨大的星盘之前,星盘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映照出乱星海每一片海域的灵气走向。
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这位星宫大长老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李林?六十年前入住天星城,此前没有任何消息?”
“禀大长老,属下已派人查遍了近三百年所有有名有姓的结丹期修士,没有一人与此人的特征吻合。他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乱星海中。”
金魁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火遁术呢?可有查到任何线索?”
这才是金魁真正在意的事,李林以结丹巅峰修为击败极阴老祖的分魂,这件事乍听之下确实惊人,但了解其中内情之后,金魁便不觉得有多震撼了。
极阴本就是分魂附身降临,能发挥出的实力连本体三成都未必有;而在金魁看来,李林显然是提前在蝎岛上布好了阵法,以有心算无心,极阴栽了跟头虽然丢脸,却也并非不可理解。
因此大多数收到消息的元婴修士对此只是一笑置之,被一个结丹修士用阵法坑了,极阴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真正让金魁注意到的,是李林那手神出鬼没的火遁术。天星城的防护大阵乃是星宫历代长老呕心沥血不断完善而成,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越。
可李林却能不受此阵约束,随心所欲地在蝎岛与天星城之间来去自如。这种遁术的存在,对于星宫而言无异于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禀大长老,属下翻阅了星宫所藏的所有遁术典籍,未曾找到与之相似的功法。此人使用的火遁术,恐怕传承非同小可。”
金魁挥了挥手便让属下退下,独自站在那面巨大的星盘前沉默了许久。
“李林,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