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愿意招惹一个能让极阴老祖都铩羽而归的结丹修士,哪怕他靠的是阵法。因此当李林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坐镇妙音门之后,那些曾经对妙音门虎视眈眈的势力纷纷收回了伸出的爪子,就连极阴岛的人都要绕着妙音门的商船走。
与此同时,在李林的帮助下,原本还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冲破瓶颈的小白提前出关了。
她如今已臻至七级妖兽巅峰,一身妖力浑厚如海,距八级化形只差临门一脚。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她便能引来化形雷劫,一举踏入那个无数妖兽梦寐以求的境界。
“你就是紫灵?李林跟我提过你。”小白从文思月的头顶轻盈地跃到石桌上,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踱到紫灵面前。
她扬起下巴,一双琥珀色的狐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子,“小丫头长得还挺漂亮的,难怪会被那些人叫做‘乱星海第一美人’。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你的小心思有点太多了。”
一瞬间,紫灵额头上冷汗直流,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飞遁逃走,但强大的自制力还是让她冷静了下来。
“行了,小白,别吓唬她了。”李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开口替紫灵解了围,“她才筑基后期,可经不起你一个快要化形的大妖这么盯着看。”
听到李林发话,小白便撇了撇嘴,默默地收起了身上不经意间外泄的妖力。其实方才那一下倒也不算她故意,她刚出关不久,体内的妖力还处在一种澎湃外溢的状态,就像一壶刚烧开的水,难免会有几滴溅出来。
当然,她也不否认自己确实有意敲打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小白这只千年狐狸精,什么样的人心没有见识过?
紫灵心里那点小算盘,那些借势自保、左右逢源的小心思,在小白的眼中简直就跟写在脸上一样清楚。不过既然李林都开了口,她也就顺水推舟地放过了这丫头。
等那股无处不在的妖力威压终于从自己身上撤去之后,紫灵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李林和小白各自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而恭谨:“紫灵失礼了,多谢前辈宽宥。”
她不知道小白方才为何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但在这乱星海,强者的话就是真理,弱者要想活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识相。这一点,她从小就比任何人都懂。
“以后可别再耍你那点小心思了。你那套把戏,小白可以算是你的祖宗。”李林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毫不在意紫灵的想法。
接着他随手一挥,一枚玉简便从袖中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紫灵摊开的掌心里,“这个给你,要不要修炼你自己决定。这里面是我修改过的功法,融合了你们妙音门以音入道的传承,再加上我自创的《妙乐灵飞经》。两相印证,应该能把这条路走得比原来更远一些。”
紫灵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玉简,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双手在微微发颤,连带着玉简也在她掌心里轻轻晃动。
李林的话她不敢不信,说难听点,一个小小的妙音门还不至于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如此大费周章地去骗她。
可正因为是真的,她才更加不敢相信。这可不是什么灵石丹药,不是什么法宝法器,这是功法——是足以决定一个门派未来数百年兴衰的传承功法。
这样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镇派之宝,是宁可灭门也绝不会外传的根基。可李林就这么随手给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给了她一件无足轻重的玩意儿。
“要不要转修,你自己决定。”李林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紫灵那张复杂到几乎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的脸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接受了这门功法之后,妙音门就不再是你的了,而是彻彻底底归入我的名下。这一点你可要想清楚。”
李林可不是什么烂好人,蝎岛一战替紫灵报了杀父之仇,再加上紫灵又借着他的名义将妙音门的势力范围扩张了数倍,这些事加在一起,足以抵消妙音门那点传承了。
现如今他拿出的改良版《妙乐灵飞经》,可不是白送的。紫灵若是想带走这门功法,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紫灵双手捧着玉简,思量了许久。
她想起了父母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想起了自己以微末修为强撑门面、在各方势力之间左右腾挪的这些年,又想起了乌丑死在她面前时那股既痛快又空虚的复杂滋味。
然后她抬起了头,目光与李林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急切,没有任何暗示,只是在安静地等一个答案。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紫灵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然后对着李林和小白深深地弯下了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当日在蝎岛,紫灵便已说过——妙音门从此以后以前辈马首是瞻,绝无二心。今日紫灵仍是这句话,日后也是。”
她直起身来,眼眸中没有半分被胁迫的不甘,也没有一丝献出祖业的心痛,有的只是一种将全部身家押在了正确选择上的释然与笃定。
在乱星海这个地方,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强者庇护,本就是无数小门派做梦都求不来的机缘。而她紫灵,抓住了。
小白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在短短片刻之间便完成了从忐忑不安到下定决心的转变的女子,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开口:“你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李林也是略微诧异地看了紫灵一眼,他虽然知道紫灵向来是个有决断的女子,但也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想清楚所有的利弊。
不过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正好省去了他不少工夫,于是他便直接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
又是一段时日悄然流逝,距离李林出关已过去了一年有余。
当初蝎岛一战掀起的波澜虽然还在乱星海各处暗自涌动,但在星宫与尚未浮出水面的逆星盟之间日益剑拔弩张的大势面前,李林这个横空出世的结丹修士终究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变子,还不足以盖过整盘棋局的锋芒。
而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李林正带着小白来到了外海深处的一座无名荒岛之上。
这座岛屿远离航线,灵气稀薄,连最低阶的妖兽都不屑在此盘踞。岛上只有一片荒芜的黑礁和几丛被海风吹得匍匐在地的矮草,翻涌的浪花在礁石上撞出隆隆的回响,像是天地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事擂鼓。
“就这里吧。你好好准备一下,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不要有杂念。”李林负手站在岛屿最高处的礁石上,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然后转过身来,看向趴在肩头的小白。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信赖的力量。
“雷劫的事我帮不了你,那是你自己要过的关口,任何外力干涉都只会让天劫变得更凶。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全都交给我。你只需要安心渡劫,别的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