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那几道仓皇远去的遁光,李林并没有出手阻拦。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随手灭杀一个结丹修士,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这些人充其量只是开胃小菜,只是一群闻到血腥味之后最先凑上来的小鱼小虾,真正有分量的角色都还在后面藏着,他们都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头即将渡化形雷劫的八级妖兽,这份诱惑足以让那些老家伙们也动一动心思了。
百里之外,荒岛上空,雷霆接着一道又一道落下。
数道直径数丈的惨白电光从翻滚的乌云深处垂直劈下,速度快到连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抹灼目的残影。
整片海域在那一瞬间被映成了惨白色——黑色的礁石、翻涌的海浪、被狂风吹得匍匐在地的矮草,全都被这道雷光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银白。
雷霆在下一瞬便劈在了小白身上,炸开的雷光将整座荒岛吞没,无数碎石被震飞到半空中,又在雷光中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小白那一身原本如同白雪般无瑕的皮毛在雷击之下转瞬便化为焦黑,残余的电蛇在她身上噼里啪啦地缠绕游走,她浑身的妖力在雷劫之威下剧烈地晃动着,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又死死地撑着不肯熄灭。
这就是妖兽的化形雷劫,只能硬扛,不能取巧,外人更是绝对不可以插手。
任何试图替渡劫者分担雷劫威力的行为,非但不能帮其突破,反而会触怒天道,让雷劫的威能成倍暴增。
而且只有经受住雷霆最纯粹的淬炼,妖兽的肉身才能在毁灭中新生,妖丹和神魂才能在雷火中蜕变。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试炼,是妖兽必须用血肉和意志扛过去的天堑。
李林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百里外小岛的礁石之上,衣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卷。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幕与雷光,稳稳地落在小白身上,脸上既没有担忧,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对小白的笃定与信任。
李林知道小白一定能扛过去,而他今天站在这里要做的,不是替她挡雷,而是替她挡住那些比雷劫更加阴险的东西。
“八级妖兽的妖材,再加上有可能收服一头真正的八级妖兽......这么大的诱惑,不知道会有几个元婴老怪坐不住?”
李林的声音很小,刚一出口就随着海风飘荡开来,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就在第一道雷劫落下的时候,小白在此渡劫的消息已经通过方才那些仓皇逃窜的修士之口,以惊人的速度向乱星海各处扩散开去。
一头即将化形的妖兽,绝对是乱星海性价比最高的机缘。
因为身处煞气遍布的广袤外海,即便有星宫的浩渺星宫大阵将大部分煞气隔绝在内星海之外,乱星海的天材地宝比起天南大陆来依旧要稀少得多。
但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资源,乱星海虽然灵草灵矿稀缺,可妖兽却是从来不缺的。
千万年来,乱星海的修士们靠捕杀妖兽、取其妖丹妖材来替代稀缺的灵草灵矿,早已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体系。
炼器需要的高阶灵材不够?用妖兽的骨骼和鳞甲来替代。炼丹需要的珍稀药材短缺?用妖兽的妖丹和内丹来入药。符箓需要的灵墨难得?用妖兽的精血来调制。
一代又一代的修士在反复试错中完成了这条替代链条的闭环,将妖兽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开发出了相应的用途。而越是高阶的妖兽,身上的妖材自然品阶越高、价值越大。
八级妖兽,那可是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存在,浑身上下都是宝。
但在正常情况下,一头完好无损的八级妖兽,就算是元婴中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招惹。所以像小白这种正处于渡劫关口、即将耗尽全部力量、处于一生中最虚弱时刻的八级妖兽,绝对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宝贝。
更有甚者,谁不想收服一头八级妖兽?那可是一头活着的八级妖兽,不是妖丹,不是妖材,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元婴级战力。收服之后的收获,远比杀死之后分尸来得更大。
在乱星海有史以来的记载中,还从未出现过被人族修士收服的八级妖兽。那些已经化形的妖修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宁死也不会向人族低头。
可一头刚刚渡完劫、气息奄奄的八级妖兽,或许便是打破这个先例的唯一机会。这不仅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名气,更是实力上的大幅增长。
一旦收服成功,日后对敌便是两个元婴打一个元婴,这种碾压性的优势,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老怪为之铤而走险。
天星城,星宫大殿。
金魁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石椅上,一边听着下属的禀报,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那枚记录着最近乱星海各处动向的玉简。
听到“外星海有妖兽渡劫”的消息时,他只是随口“哦”了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乱星海每天都有妖兽渡劫,绝大多数根本撑不过前三道雷,能成功化形的更是凤毛麟角,实在不值得他这个星宫大长老专门关注。
可当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正翻阅玉简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李林?居然是他。”金魁放下玉简,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在下方负责汇报的修士最擅察言观色,立刻捕捉到了大长老神情间那一丝微妙的变化。
接着他又想起之前金魁曾专门下令调查李林,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长老,这李林居然声称那妖兽是他同伴,明显是与妖族有所勾结啊。
而且属下曾听闻,妙音门自从他当了客卿长老之后,便渐渐与咱们星宫疏远了往来。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
“不如什么?”金魁瞥了一眼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下属,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是想让星宫亲自出手,去抢那头妖兽?然后再顺手打压妙音门,让乱星海所有宗门都看着星宫如何以大欺小、行事霸道?”
他从石椅上缓缓站起身来,元婴中期巅峰的恐怖威压毫不留情地压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