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李林的话音中又多了一分冷意,“不过——用魔修的手段来对付我,只能算你自己倒霉了。”
一点金红色的光芒从黑雾的最深处亮了起来。
最初它只是一颗微不可察的火星,像是夜空中不断闪烁的星辰,孤零零地悬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
但很快,那颗火星便开始生长,不是燃烧,也不是蔓延,而是如同花朵绽放般一瓣一瓣地舒展开来。
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却并不刺眼,像是冬日清晨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所有接触到这光芒的黑雾都在无声无息地消融,那些骷髅头被光芒照到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为了青烟,幽魂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殆尽。
鬼哭狼嚎之声在这光芒面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而温暖的宁静。
“这……这是什么手段?居然能正面破掉黑心老魔的鬼雾,那团火到底是什么来头?”霍家兄弟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拐杖都差点脱手。
“浩然正大,又如旭日东升,好一朵纯阳之火。”青易居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叹,“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黑心老魔这一次,算是踢到铁板喽。”
而此刻,黑心老魔的脸色比他的黑袍还要黑,一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李林。
他原本以为,极阴当初栽在李林手上,是因为李林提前布下了困阵,又仗着极阴只是分魂附身、实力大打折扣,这才侥幸得手。
所以他方才出手时,有意避开了任何可能被阵法算计的环境,直接以自己祭炼多年的鬼雾正面试探。若李林是靠取巧才能抗住极阴,那在正面对抗中必然会原形毕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试,竟试出了一朵足以将他所有手段都克得死死的火焰。
望着那朵正在从黑雾中徐徐绽放的金红色火莲,黑心老魔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一次他就不装了。
说起来,黑心老魔此次故意不给李林面子,还真不是因为和极阴之间有什么交情。恰恰相反,这二人之间不仅毫无交情可言,倒不如说是死敌才对。
当年极阴曾经抢过黑心老魔一株千年阴魂草,黑心老魔也曾暗中对极阴岛的一批货物下过黑手,二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在得知极阴被一个结丹修士暗算之后,黑心老魔甚至为此庆祝了整整三天三夜,可见他对极阴的怨恨之深。
可这绝不代表黑心老魔对李林会有什么感激之情。对于一个在乱星海驰骋了数百年的老魔头来说,李林坑了极阴,那是李林和极阴之间的事,与他黑心老魔毫不相干。
他此次见到李林依旧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说到底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极阴会被你坑,那是因为极阴无能;而我黑心老魔,远胜极阴。
他只是想踩李林一脚来彰显自己的威风。可惜,这一次他是真的挑错了对手。
金红色的火莲在已经完全消散的黑雾中心彻底绽放开来,每一片莲瓣都是由最纯粹的纯阳之火凝聚而成,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不可直视的光芒。
所有的鬼哭狼嚎之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整片海域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雷劫的轰鸣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火莲中心,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负手而立。李林的衣袍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散的金色火星,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披了一身流动的霞光。
“元婴修士,呵。”李林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脚下的火莲,越过翻滚的海面,越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修士,最终落在了黑心老魔那张终于彻底变了颜色的老脸上。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就杀个元婴修士来给小白助助兴好了。正好庆祝她化形成功。”
李林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祭炼多年的黑雾被正面破除,黑心老魔本就又惊又怒,此刻听到李林这番毫不掩饰的挑衅,脸上更是青一阵紫一阵,怒火几乎要从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喷薄而出。
他可是堂堂元婴修士!就算是其他元婴修士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道友”,何曾有人敢当众如此折辱于他?李林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他怎么敢?!
但黑心老魔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鬼雾是他祭炼了上百年的法宝,虽算不上本命之物,却也绝非等闲手段。就是这鬼雾,曾经活活困死过两个结丹后期修士,甚至让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不得不弃掉一条手臂才狼狈脱身。
可李林仅仅一个照面,便将鬼雾连根拔起,连一丝黑气都没剩下。不仅如此,那朵金红色的火焰不知是何来路,仅仅是在远处看上一眼便让他丹田中的元婴隐隐感到一阵灼痛。
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蛮胡子时体会过一次,而那一次他付出的代价是闭关养伤了整整二十年。
于是,黑心老魔最终下了一个决定——跑。
他黑心老魔能够纵横乱星海数百年而没有被其他元婴修士吞掉,靠的从来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该狠的时候狠,该缩的时候缩。既然这李林如此邪门,那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没有放任何一句狠话,黑心老魔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光朝着远处天际疾射而去。他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等离开这里,先找个偏僻的海域躲上几十年,反正元婴修士的寿元悠长,他有的是时间等这阵风头过去。
至于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活着才是硬道理。
周围的修士们看到黑心老魔居然二话不说转身就逃,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可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剧本。
元婴修士对结丹修士,不应该是元婴修士一出手,结丹修士便跪地求饶吗?
结果却是黑心老魔确实出手了,那遮天蔽日的鬼雾也足够唬人,可它甚至没能撑过十个呼吸,就被李林轻描淡写地烧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看李林负手站在火莲中的模样,似乎还没怎么出力。最离谱的是,现在居然是元婴修士在逃,结丹修士在追。不对,是结丹修士还没开始追,元婴修士就已经跑了。
眼看黑心老魔所化的那道黑光就要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尽头,李林却没有立即追上去。
他没有去看黑心老魔逃窜的方向,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着那道黑光即将消失的天际轻轻一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法力。但就在这一握之下,百里之外的黑心老魔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被什么法术击中,而是他正在高速飞遁的身体突然被无数道细如发丝、透明无形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同时缠住。
那些剑气十分轻易地便割破了他的护罩,却又在切入皮肉的瞬间转为柔韧,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般,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黑心老魔又惊又怒,周身黑气疯狂翻涌,试图以法力强行震碎这些剑丝,可那些剑丝竟像是活物一般。你越是挣扎,它们便缠得越紧,有些已经深深地勒进了他的骨肉之中,稍一用力便有血珠顺着丝线滚落。
“剑气化丝?!”远处观战的青易居士瞳孔猛地一缩,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剑修,能将剑气凝聚成丝的不是没有,但能在百里之外随心所欲地操控剑丝、以气为牢将一位元婴修士困得动弹不得的,这等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李林的预估。
“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青易居士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黑心老魔这一次可不是踢到铁板了,是整个人都被钉在了铁板上。
“我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