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主席同志。”
阿纳托利硬着头皮汇报道：
“它在国际民用航运市场上已经卖疯了。”
乌斯季诺夫猛地站起身，指着桌子上的两个设备。
“我们的GLONASS系统，天上的卫星数量明显比他们更多！
甚至轨道设计更完善！”
“可是索科洛夫同志，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终端像个大箱子，而他们的终端却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索科洛夫院士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主席同志，这就是我一直向您汇报的微电子技术鸿沟。
星瀚科技公司的这台设备，里面装载了香江数码电子公司生产的高速信号处理芯片。
它能在开机两分钟内，利用卡尔曼滤波算法瞬间锁定卫星信号！”
索科洛夫按下了北斗终端的一个按钮。绿色的液晶屏幕瞬间亮起，上面不仅显示了经纬度，竟然还内置了简单的电子矢量轮廓地图。
“更可怕的是它的存储空间。”
索科洛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它的内存容量是我们设备的几十倍，可以储存大量的航线数据。
另外，它们的设备还有个我们不具备的短报文功能。”
乌斯季诺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功能的战术价值。
“主席同志，这种短报文是经过卫星中继传输的数字信号。”
阿纳托利在一旁补充道。
“传统的无线电测向仪和监听设备，极难截获这种瞬间爆发的微弱数字脉冲。”
“如果我们把它用在军事指挥上，就意味着我们的部队可以在完全保持无线电静默的情况下，接收后方的作战指令！”
乌斯季诺夫沉默了许久，目光在这台民用设备上久久停留。
苏联在天上拥有着庞大而先进的卫星星座，但在地面的用户体验端，却被一家资本主义的商业公司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极大的憋屈感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是个务实的人。
“把这台设备送去空军。”
乌斯季诺夫做出了决断。
“让那些小伙子们在实战演习中试一试。
看看这种‘民用玩具’，到底能不能适应红军的战场！”
……
乌拉尔山脉以东，西伯利亚辽阔的原始森林上空。
冷空气在云层中翻滚，一场代号为“西伯利亚风暴”的红蓝对抗演习正在激烈进行。
一架涂装有红星标志的苏-27UB双座型战斗机，正以贴近树梢的超低空高度，犹如一只灰色的幽灵般在山谷间穿梭。
前座的飞行员伊万紧紧握着驾驶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形。
而在后座，武器系统官（WSO）巴维尔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
这个时期的北斗终端，虽然相比苏联的设备已经小巧了无数倍，但那毕竟是为渔船和远洋货轮设计的。
它的体积，依然有一本厚厚的《大英百科全书》那么大。
在这个原本就为了塞满各种航电设备而显得极其拥挤的苏-27后座舱里，这台终端简直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
巴维尔的腿上绑着飞行地图板，身上穿着厚重的抗荷服，胸前还横着氧气管和弹射座椅的束缚带。
为了操作这台北斗终端，地勤人员只能用几根粗大的帆布绑带，将它硬生生地绑在巴维尔的大腿和膝盖之间。
“见鬼！这该死的四角塑料壳一直在顶我！”
巴维尔在头盔通讯器里用俄语大声咒骂着，呼吸因为姿势的别扭而显得有些急促。
“忍耐一下，巴维尔。”
前座的伊万回应道：
“保持无线电绝对静默。
蓝军已经在附近空域部署了三架A-50预警机和大量的电子战干扰机。
我们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他们的测向仪揪出来。”
苏-27UB在山谷中猛地一个转弯，固定在大腿上的北斗终端因为离心力猛地滑动。
巴维尔手忙脚乱地用双手将终端扶正。
此时，座舱外的蓝军电子干扰机已经全功率开机。
整个频段的VHF和UHF通信频道里，充满了震耳欲聋的白噪音和杂音。
传统的语音指挥链路已经被彻底切断。
苏-27UB彻底变成了一座空中孤岛。
就在这时，巴维尔大腿上的那台北斗终端，液晶屏幕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弱的绿光。
“滴滴”两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可查。
巴维尔低头看去，只见屏幕顶端原本因为高纬度而仅剩一格的卫星信号图标，奇迹般地保持着连接，并没有断开。
短报文接收成功！
巴维尔艰难地探过身子，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简洁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目标A号阵地已转移。
新坐标：北纬62.3，东经74.5。
敌防空盲区变更，立刻从西侧切入。】
“伊万！指挥部来消息了！”
巴维尔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那种在绝境中突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让他暂时忘记了大腿间的不适。
他迅速将终端上的新坐标输入到苏-27机载的导航电脑中。
“收到新航线。”
伊万没有多问一句话，猛地一拉驾驶杆。
苏-27UB拖着长长的尾迹，在山谷的掩护下完成了一个大角度的转弯，避开了蓝军刚刚部署完毕的防空导弹阵地，直插敌军防线的薄弱环节。
十分钟后。蓝军的地面指挥中心内，防空雷达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
没等雷达兵发出预警，苏-27UB已从一座山丘后跃升而出，模拟投下四枚精确制导炸弹，随后开启加力，在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中扬长而去。
“命中！目标被彻底摧毁！”
后座舱里，巴维尔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艰难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那台北斗终端的薄膜键盘上，吃力但迅速地敲击着。
【任务完成。正在按二号脱离路线返航。】
发送完毕。
在这片被严重电磁干扰覆盖的天空下，这条只有短短十几个字符的消息，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通过遥远的地球同步轨道卫星，悄无声息地传回了后方红军的指挥中心。
……
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莫斯科，苏军总参谋部的高级战略会议室里，气氛热烈而又带着一丝微妙的震撼。
乌斯季诺夫坐在长桌的尽头，听着从西伯利亚演习场赶回来的空军中将做着详细的汇报。
“主席同志，北斗的短报文功能非常好用！”
空军中将站起身，指着幻灯片上记录的航线图。
“在那长达一个小时的突防过程中，我们的苏-27UB没有发出过一次无线电语音呼叫。
蓝军的电子侦察机在天上盘旋了整整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有截获。”
“靠着北斗导航终端，我们的战机却能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实时接收指挥部下达的战术变更指令！”
这位苏联空军中将用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迷信于制造更强大的雷达，发射功率更猛的干扰机。
我们试图在电子战中用绝对的功率去压倒敌人。”
“可是，华夏人的这款产品告诉我们，只需要一百二十个字节的加密短报文，就能穿透最严密的干扰网，完成一次完美的体系协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苏联的将军们，这些习惯了装甲洪流和大纵深火力覆盖的钢铁硬汉们，第一次对“信息化”这个词，有了如此具象且刺骨的认知。
“看来，我们在终端微电子技术上的落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致命。”
乌斯季诺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如果星瀚科技把这项技术小型化、军用化，集成到他们的新型战斗机里……”
乌斯季诺夫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寒意与强烈的危机感。
“我们必须改变思路了，同志们。”
乌斯季诺夫一锤定音，语气中透着不可违抗的坚定与决断。
“从今天起，总参谋部要重新总结这次演习的经验。
我们要把目光从单纯的钢铁与火力，转移到信息化作战的方向上来！”
“通知米高扬设计局和电子工业部，不管用什么代价，不管是用轻工业品去换，还是通过合资项目去学。
我们必须尽快搞到香港数码电子那种高速数据处理芯片技术！”
“在下一代的信息化战争面前，伟大的苏联红军，绝对不能成为瞎子和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