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并未远遁。
他在三千里外寻了一处隐蔽山洞,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将消耗的灵力尽数恢复。
然后他站起身,朝第四据点方向潜行而去。
一日后,第四据点外围五百里处,李寻藏身于一座荒山的乱石堆中,神识谨慎地扫向前方。
据点周围的巡逻队明显增多了,天空中不时有遁光来回穿梭。
间距不过百里。
“看来,青螺宗接连陨落六名结丹的消息显然已传了回去,”
如今整个第四据点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警戒之严密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他放出小金,吩咐它在第四据点周边的地下暗中观察,记录巡逻队的路线和换岗时间。
小金不愧是寻灵鼠。
它在土层中无声穿梭,几次差点被结丹修士的神识扫到,都被它灵巧地躲了过去。
李寻耐着性子,蹲守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摸清了巡逻规律。
第四据点的巡逻队共分四班,每班六支小队,覆盖四面八方的所有进出路线。
最密时,两支巡逻队之间的间隙只有不到一刻钟。
但在据点正南方向,有一片沼泽地势险恶,毒瘴弥漫,巡逻队每次经过都极为仓促,从不深入探查。
而且每天子时换岗时,正南方向的巡逻交接有一刻钟的空隙。
时机到了。
第四天子时,夜色如墨。
李寻在小金遁地之术的带领下,
在距第四据点百里处的一片低洼谷地落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乌骨真人等六具尸身。
将其一具一具堆叠成小塔。
六名青螺宗结丹修士,整整齐齐,如同一座人肉京观。
而后,他取出一块三尺长的木牌,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刻下一行字。
“杀人者,剑川子李寻。”
木牌插入尸塔顶端,深入乌骨真人的胸膛。
做完这些,他正要转身离去,忽然神识一凛,正南方向,一道巡逻队的气息正朝这边逼近。
李寻脸色微变。
这支巡逻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按照之前的规律,他们本该在西面巡逻。是临时改了路线,还是偶然绕路?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掠入谷底,遁入地底。
一人一鼠紧贴在谷底石壁上,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巡逻队从谷地上空掠过。
一共乌人,为首的是一名结丹初期修士,身后跟着四名筑基期。他们在谷地上空停了片刻,其中一人朝下方扫了一眼。
李寻的指尖已按在了剑气符上。
“这边没什么,”那人说,
“都是荒山。”
“走吧,换班了,回去交差。”
五道遁光朝东北方向飞去,消失在夜色中。
等遁光彻底远去,李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此地不宜再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尸塔,冷哼一声,青色剑光一卷消失在天际尽头。
……
天色渐明。
第四据点正南约莫两百里处,一片荒凉的谷地上空。
四道遁光正慢悠悠地飞着,为首的是一名假丹修士,
一夜巡逻疲惫,四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头儿,前面那片山谷挺平坦,”一个筑基修士指着前方道,
“不如下去修整片刻,歇歇脚。”
为首的结丹修士看了看天色,点了头:“也好,歇一刻钟。”
四人按下遁光,朝谷地落去。
降到半空时,方才提议修整的那名筑基修士忽然一愣:“那是什么”
他指向谷地中央一片乱石堆。那里隐约堆着什么,几团暗沉沉的影子,轮廓竟像是人形。
“尸体?”另一名筑基修士皱眉。
为首的结丹修士面色微变,不等落地便飞掠而去。
三人在他身后跟上。到了近前,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六具尸体堆叠成了一座小塔。
最下方是一具残破的灰袍老尸,面容虽已扭曲,但那深陷的眼窝、枯槁的颧骨,他绝不会认错。
乌骨真人,青螺宗结丹巅峰,第四据点的核心人物之一。
往上是白河真人、六名青螺宗结丹修士,一个不落。
四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这是……”一个筑基修士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乌骨真人!还有白河真人、周前辈,全是青螺宗的前辈!”
另一名筑基修士指着尸塔顶端,那块木牌上的字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头儿,你看!”
为首的结丹修士凑近一看,念了出来:
“杀人者,剑川子李寻。”
他念完,手指微微发抖。剑川子。
那个东荒结丹第七,剑道丹道双绝的九剑门弟子。
他杀了六名青螺宗结丹,还在据点百里外堆尸立碑。
他立刻取出传讯玉符,用最严厉的语调将发现尸堆的事报了上去。
消息传回第四据点,整座营地鸦雀无声。
主持据点的几位结丹巅峰和两名青螺宗结丹迅速赶到现场
当他们看到那堆叠成小塔的同门尸首,以及木牌上那行杀气逼人的字时,齐齐打了个寒噤。
一个剑川子,杀了六名结丹。
其中还有乌骨真人这样的老牌结丹巅峰。
若他继续在据点周围游荡呢?下一个被堆进这尸塔的又会是谁?
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为首的一名魔修沉声开口:
“把尸身收了,立刻上报你们青螺宗本部。”
青螺宗的结丹修士们默默上前,将同门尸身一具具搬下,收入储物袋中。
消息沿着传讯符飞出第四据点,朝魔盟大营传去。
……
魔盟答应,青螺驻地!
青玄真君盘坐在大殿之上,手中捏着一枚刚从前线传回的传讯玉简,脸色阴沉如水。
啪,玉简在他指间碎成粉末。
“安敢如此!”
他一掌拍在案上,整张青玉案轰然炸裂。
六名结丹,其中还有乌骨真人这样的结丹巅峰。
被人杀了不算,还被堆成尸塔摆在据点百里外,还插上木牌留了名。
这已不是偷袭暗杀,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当着正魔双方所有修士的面,狠狠扇了青螺宗一个耳光。
“区区一个结丹中期,谁给他的胆子!”
青玄真君站起身,元婴期的灵压在大殿中翻涌激荡,两旁的侍从早已吓得跪伏在地。他目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本座亲自去前线,不亲手诛杀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