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问题很尖锐。
婕伊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
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那个埋藏已久的渴望：
“只要欣赏的人能在帝国内政部的仆人面前为我说些好话，我就可以成为帝国的官方贸易代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想象一下——只要一张小小的废纸，就可以让我和我的代理人得到保护，不再受那些坏种的影响。这比任何防护立场都有用得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深褐色的眼睛直视谢庸：
“就算是审判庭的人招惹我，之前也会三思而后行——因为我是帝国的合法代表，拥有我自己的权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这笔交易最棒的部分在于：你几乎完全可以不用为这件事情付出任何代价，亲爱的！”
她抬起手，在空中描绘着那个美好的蓝图：
“只要在内政部的大厅停下来，从印章大师那里弄到一份执照就好了。我的线人告诉我说，内政部大厅就位于达格努斯——你的首都世界！一切都安排得如此美妙，不是吗？”
她收回手，交叠在身前，等待着谢庸的回答。
那等待的姿态里，有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的紧张。
谢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婕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太高看那张纸了。”
谢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审判庭在某些事情上的权力是无限的——执照不会让你马上死，但不代表你能活到寿终。”
他顿了顿，看着婕伊那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补充道：
“另外，内政部大厅最大的问题在于——第一，我得排队。那里可以排一周队，都轮不到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我听说，我家族的印章都没有了，还得去哪个犄角旮旯里找一找。”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婕伊站在原地，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那光芒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篝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她准备了那么久，憧憬了那么久，以为终于等到了实现梦想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谢庸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个纸的本身，我会答应你。”
婕伊猛地抬起头。
“你得在我找到印章之前，每周在达格努斯的内政部插队等票。”
谢庸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婕伊愣住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她脸上的失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另一种光芒取代。那光芒里混合着困惑、惊喜、以及一丝“你他妈在逗我”的怀疑。
但谢庸的下一句话，把那丝怀疑也浇灭了：
“一定要排队噢——”
他抬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认真：
“我要是拿到印章了，回到内政部却发现没提前代排队——我就从头开始排。我要在那里待一周——反正我乐意。”
他说“反正我乐意”时，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的笃定。
婕伊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很夸张，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但紧接着，她脸上戏剧性地乐开了花。
“好吧，亲爱的。”
她抬起那只机械手，行了一个夸张的、带着表演性质的礼：
“我会为您每周排好队的——并且等待着你找到印章的。”
她说这话时，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她知道，自己被“绑定”了——被一个看似荒诞、实则精妙的规则绑定。这种绑定，正是她想要的。因为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一个确定的、可以预期的未来路径。
谢庸看着她那副“表面无奈实则窃喜”的表情，没有戳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报酬呢？”他问。
婕伊立刻收起那副戏剧性的表情，重新进入商人模式：
“亲爱的，你肯定希望跟某个派系建立联系吧？”
她的声音变得神秘而自信：
“只要采取正确的谈话方式——就像钥匙插进锁里那样——人们就会对你敞开心扉，或者敞开他们的钱包。这一切，我都可以替您安排。您只要开口就好。”
她说完，等待着谢庸的回应。
谢庸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怒焰恒星。那橘红色的光芒在他灰色的风衣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几秒后，他转过身，看着婕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严肃的、近乎忧虑的表情。
“我倒希望你能把钱省下来，准备一支突击队。”
婕伊愣住了。
“突击队？”
“新地方并不简单。”
谢庸的声音变得沉重，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婕伊，里面倒映着某种遥远的、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
“那里积累了那个地方最险恶的恶棍与暴徒。你要什么武器装备，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但人要不行的话，再好的装备也没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婕伊，你要明白——我让你去的地方，不是卡斯巴利卡那种你熟悉的灰色地带。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套规则。在那里，派系关系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的人和枪能救你。”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婕伊站在原地，深褐色的眼睛看着谢庸，里面写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真正信任后的……郑重。
她听懂了。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贸易代表”任务。这是送死。或者说，是有可能活着回来的送死。
但她也听懂了另一件事：
谢庸没有骗她。没有画大饼，没有空许诺。他直接告诉了她最坏的情况，然后问：你还要去吗？
而她在码头仓库里，早就做出了选择。
几秒后，婕伊缓缓地、郑重地，行了一个贵族礼。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夸张动作，而是一个真正恭敬的、表达决心的礼。
“如果这是您的期望的话……”
她直起身，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新的、近乎赌徒的火焰：
“我会为您准备的。”
谢庸看着她，点了点头。
“忙你的吧。”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观察窗外的星空。
婕伊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但在踏出门槛前，她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谢庸的背影。
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无垠的星空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婕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表演，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终于等来对手亮牌的释然。
她转身，大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