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遍地弹壳和血迹的战场,来到总督府紧闭的大门前。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官员制服的男人探出头来,看到谢庸一行人的瞬间,他的脸“唰”地白了。
谢庸站在最前面。金色的猎爵动力甲上沾满了硝烟和灰尘,几道激光灼烧留下的焦痕从胸甲一直延伸到肩部。身后,阿洁塔的银色动力甲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海因里希的作战服上落了一层灰白的粉尘,帕斯卡的红袍边缘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大人!”那官员几乎是扑出来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发颤,“愿帝皇保佑我们,您没事吧?”
他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庸,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是不是活人。
谢庸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没死。”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真是帝皇保佑啊。”
那官员愣了一下,似乎没听出这句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但他的紧张丝毫未减,正要再说些什么——
“不用着急,教外人士。”
帕斯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火星贤者大步走上前,红袍在风中微微扬起。他的声音起初很平静,但当他走到谢庸身边时,那平静突然裂开了缝隙。
“我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合成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无论我们走到什么地方,都只会碰上一无是处的总督,还有他们搞出来的烂摊子。”
那官员的脸更白了。
谢庸没有看帕斯卡。他只是盯着那官员,眉头微微皱起。
“我挺想问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官员的耳朵里。
“欢迎我们的时候,给我们来个埋伏的下马威——意思是加努斯想干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有胆子来个埋伏的下马威,为什么不来点真刀真枪来我身上砸?”
那官员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人,加努斯永远都不会背叛冯·瓦兰修斯王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袭击者们是一群暴民,打算反对这颗行星的合法政权……我请求您,大人,请允许我护送您去总督那里吧。总督会把一切事情都向您解释清楚的!”
谢庸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哼。”
他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偏偏她在出事的时候一股脑地溜了。”
那官员低下头,不敢接话。
沉默持续了两秒。
然后谢庸开口了:
“行啊。带我去吧。”
那官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总督府的大门,踏入那个富丽堂皇的内部宫殿。
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的是历代总督的肖像,个个衣着华丽,神态矜持。穹顶上垂下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打磨得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那种香气优雅而昂贵,与外面战场的硝烟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庸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但他的感知,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向整个宫殿蔓延开去。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走上楼梯——
然后,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在总督所在的区域,某个被层层守卫包围的房间深处,有一团东西。
那东西无法用视觉捕捉,却能在感知中清晰浮现。它散发着一种……粘腻的、甜腻的、让人本能产生排斥的气息。那气息里混杂着过度的欢愉、病态的渴望、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腐败。
谢庸见过很多次这种气息。
色孽。
那房间里,有一个色孽教徒。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看到谢庸一行人的瞬间,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猛地低头鞠躬。
“大人!”左边的卫兵声音都在发抖,“尊敬的谢庸·冯·瓦兰修斯!总督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等您,那里有高墙和卫兵保护着她——”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您是想单独见她,还是与您的随行人员一起?”
谢庸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的随行人员将陪同我与总督会面。”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卫兵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用力敲了敲门。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女仆探出头来,看到谢庸后,脸色一变,立刻把门完全打开。
“大……大人,请进。”
谢庸迈步走进。
身后的随行人员,鱼贯而入。
维丝坦萨·加努斯·维亚特·阿布·阿拉姆·阿夫·科罗努斯,正站在房间中央的办公桌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对着桌上那个镀金的音阵装置愤怒地发号施令。看到谢庸进来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了一秒,然后——
她急忙放下数据板,双手抚平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她的声音圆润而悦耳,但此刻那悦耳里带着一丝颤抖,“您的招待会遭到了不速之客的破坏,请接受我发自内心的歉意。即便是在我最糟糕的噩梦中,我也无法想象会——”
“麻烦把你的这个待着的防护壁障给降下来。”
谢庸的声音打断了她。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维丝坦萨的表演,却像被掐住喉咙的鸟一样,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谢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显然,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要求。
谢庸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让我发泄愤怒地揍一拳,我就不迁怒给任何人了。不然没人能承受我的怒火。”
维丝坦萨的脸“刷”地白了。
“大人!”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惊恐的恳求,“我向您保证,大人,我绝不会……我求求您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的忠诚,让我有机会向您解释……”
“降下来。”谢庸打断她,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让我无能狂怒地打一拳。”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我不会迁怒任何人,因为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你,也不了解这个星球的情况——我不对你刚刚的失踪加上我遭遇的埋伏进行对人的责备。”
他顿了顿。
“但既然暂时找不到发泄的对象,让我无能狂怒一会吧。可以吗?”
维丝坦萨的嘴唇在颤抖。
谢庸又补了一句,那声音冷得能结冰:
“是让我求你?”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维丝坦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维亚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