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此时发自内心的在笑,眼里竟依稀笑出了眼泪。
这一幕可当真少见。
练幽明也看的百感交集。
昔年荡魔一战,多少人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如自己师伯这样的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数十年青春岁月,可谓是弹指一匆匆。
见一群老人追溯着往事,畅谈着今时,他自觉的和李大退了出来。
李银环还在里头,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二人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看着船上船下往复来去的身影,俱皆感叹不已。
练幽明点了一支烟,顺的徐天的。
李大双手插兜,询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尸先生没死,练幽明的双重身份也藏不了多久了。
一但公开,届时恐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可怖杀机。
练幽明温言道:“都走到这里了,焉能心生退意啊。”
他也明白李大的言外之意,如今已到关键时候,比起仗着江湖身份闯荡,投身行伍或许更为稳妥。
但白莲教主无惧,司徒无敌无畏,他又怎能……
怎能啊。
严格来说,他们三人的处境是一样的。
可但凡投身行伍,青帮之势难免就要舍弃。
破烂王的苦心,杜心五的遗志,还有杨莲杨青那些人,岂能割舍。
舍不得。
所以,他自己的路,必须得自己走出来。
李大会意般点点头,“决定好了就走下去。无需顾虑。这条路在没有走到终点前,所有人都不知对错。即便那些通玄武夫,他们只是先行,但不一定就意味着正确。”
练幽明笑了起来,“多谢!”
李大摇头笑道:“俗了不是。”
练幽明想了想,忽然询问道:“我想知道那些各派掌门为何会坐镇在四九城?”
提及此事,李大并没有抗拒,而是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意味深长地道:“武夫所凝心意,从来坚不可摧,至死不改,为自身武道之根本。你是拳镇山河,以正伐乱,荡平一切敌。可我若说有人所铸心意是为了翻天覆地,改天变道,意图踏入那座城呢?”
练幽明心头一突,似是没听明白,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向李大。
踏入那座城。
四九城。
再有改天变道之念,二者加在一起,对方想做什么,并不难猜出。
李大沉声道:“古时刺客,一念起落,苦习屠龙之技,以成为帝之克星为毕生夙愿。此身不死,此念不休!”
练幽明的眼神骤然又化为阴郁、惊怒,还有残酷杀机。
“真要这样,那此人可就是我的宿敌!”
二人所凝心意一正一反,一个执天之行,一个欲要改天变道。
李大愣了愣,“还真是!”
练幽明拇指食指一捻,揉搓着烟头的火星,若有所思地道:“那人可是闯进去过?”
李大眼神一沉,点了点头,“被五位先觉武夫联手拦阻,于京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练幽明眼皮狂跳,“通玄武夫?结果如何?”
李大叹道:“两位前辈重伤不治。那人远遁而走。”
练幽明忽觉后背发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李大口中的先觉武夫可不是那些寻常好手,不是各门各派的门主长老,就是勇冠三军的霸道货色,就这还斗了个两败俱伤。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被李大打断道:“我也不知对方姓甚名谁。通玄武夫非比寻常,兴许你杀念乍动,对方冥冥中便会有所知觉,到时候兴许还会招致恐怖杀机来袭。还记得当初给你说过的话么,凡俗肉眼,难见真佛。如今再加一句,更不可直视。”
这人说的轻巧,然语气中却难掩凝重和震怖。
练幽明也不是头一回听到这般说法了,但还是肌肤起栗,毛骨悚然。
面对这通玄大境,凭他二人如今的武道气候,竟难以理解。
此身之念,他身有感。
不说攻伐手段,只此能为,已近神仙一流。
而且,对方乃是通玄武夫,心意所至,若不能达成,便意味着心境有缺,难以圆满。
此人赫然是想要以神州大地的倾覆来证道。
练幽明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和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