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握手。
二人已在交锋。
是内劲互冲,是神意碰撞,是两条相似的武道之路在彼此验证。
当初遭遇海外之战,练幽明便知对方深藏不露,留有后手,但没想到会藏了这么一手。
巨力,难以形容的巨力。
这人五指弯扣,宛若精钢铸就,一握之下,周身气势如与天地相合,似龙游大海,竟然亦有大势相随,好生了得。
练幽明自以为这年轻一辈中,单论气力,自己不说独领风骚,也算得上凤毛麟角,不想眼前人的气力亦是惊世骇俗,真就是撞上了。
竟然旗鼓相当。
便在其他人动容失色的注视下,二人身形未动,始终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但一身衣裳已开始随着呼吸不停收缩膨胀,时收时放,一条条青筋血脉更是陆续浮出体表,攀上面部,宛如蚯蚓一样不住扭曲颤动,骇人无比。
“唔!”
“呼!”
恐怖的呼吸声从俩人的胸腹间缓缓荡开,粗重低沉,宛如两个人形猛兽在喘气。
场外众人只觉气氛凝滞如死水,胸口发闷,眼前发黑,感到一种难言的窒息感。
这般气力,就是块金子只怕这会儿也该如烂泥一样被揉扁搓圆了,
二人就这么站着,但双脚却在一点点下沉,下陷。
天色忽然暗下来。
疾风卷过,蝉鸣尽散,豆大的雨滴骤然当空坠落,由疏到密,继而连成一片雨幕。
风雨中,练幽明与司徒无敌倾力发劲之下,筋肉膨胀如棉,气血疯狂燃烧,体热加剧,各自头顶立见缕缕热气升腾溢出,好似两尊火炉。
司徒无敌重瞳大张,眼窝里仿若嵌着四颗颗琥珀色的猫眼石,绽放着奇光异彩。
那是战意,纯粹至极的战意。
这股战意和薛恨那癫狂如魔的战意不同,那是痴狂,是疯魔,是为了在生死间追逐更高。而现在所遇,是不含恩仇,不纳名利,也不包括一切诸般妄想,只有渴望一决高下的念头。
只为求道,验证本心。
练幽明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战意,纵观过往所遇敌手,从来都是为了输赢,为了高下生死,为了恩怨情仇、名利野望。
但这不妨碍他的战意也跟着纯粹起来。
能在这漫漫长路上遇到一个惺惺相惜,相互欣赏的人,何其难得。
因为二人都明白,即便自己败亡,另一个人也照样会秉持着彼此的遗志与托付,继续大步前行。
是对手,更是知己。
忽然,司徒无敌动了,眼中的战意瞬间化为凶狂和桀骜,率先动手。
只见这人眯眼一笑,紧扣的虎口悄然大开,四指一拢,已拢为鹤嘴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抽退急收,但退出半截,鹤嘴复又闪电般连啄连插,如枪如矛,洞穿风雨,直逼练幽明的心口以及额头。
昨日与甘玄素一战,那伤口虽已合拢,却并未痊愈,无疑是要命的破绽。
骇人的是,此人单臂奋劲,那盘旋如环的筋肉间,雨水随劲而转,竟如龙蛇盘旋,又似汇聚如环。
此劲一成,鹤嘴手立时转腕疾拧,犹如钻头一样再添三分狠辣。
练得身形似鹤形。
司徒无敌右手出招,左手随之抬起,双十指尽拢,如双鹤齐飞,口中鹤鸣乍起,双手如两根刺破万军的长矛,如要扫荡外寇,似要屠尽诸敌。
“嗥!”
竟然内藏着一股军人的铁血杀伐之势。
只这一股浓烈杀气,就能看得出来司徒无敌必是在战场中久经历练的。
而且杀人无算。
练幽明右手一空,不退反进,握指成拳,以崩拳直迎后发的鹤嘴手,势如雷霆霹雳,筋骨奋劲如响雷,左手同时五指一摊,掌心向外,连护心口、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