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天昏地暗。
阴沉沉的风雨中,来人仿若志怪奇谈中的妖魔邪怪,一步步自苍茫雨幕中现出身形。
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但那压迫感却如洪水猛兽般不住横推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练幽明眼皮一掀,看着那道大步逼来的身影,面不改色的轻声道:“尊驾是守山五老之一的太岁神?”
“呵呵,有意思,本尊沉眠于民国时期,你竟然认得我?”太岁神赤脚而行,上身穿着件花色短袖,下身是条略显肥大的沙滩裤。
只不过这人身形太过高大,大手大脚,肩宽背阔,两米高低的个头,对照之下,衣着瞧着还是有些紧撑。
这样的人物,即便放在古代,那也是万人敌一流的绝世猛将。
“我原本还想再等等,等你们这劳什子三教聚首结束。可看着你们过家家一样的把戏,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嘿嘿,你应该不会怪我趁人之危吧?”太岁神背着双手,垂着赤发,步步压进,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上身前倾低伏,似一只含胸的秃鹫,又像一只探头打量的猛兽。
此人嘴上说笑,面上在笑,但眼里却只有凶光和恶意。
练幽明没有起身,似在极力恢复气力,调运内息。
太岁神也没急着出手,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然后漫不经心地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虎啸金钟罩?巧了,我也练了。而且已破入第十一关了。你呢,练到第几关了?”
练幽明不答反问地道:“你是武当弃徒?”
太岁神的嘴角一下子似咧到了耳根,笑得渗人无比,露着两排极细极密的牙齿,嘿然道:“这个称呼还真是有些令人怀念。百年以前,整个武当派独我一人成就了这门绝学。只是,我功夫一成,便想拳试天下,可那些师兄弟们居然没一个赞同的。那些师门长辈,一群老不死的,还想要废我武功。”
此人似是想要轻声说话,但嗓音却雄浑低沉,洪亮无比。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怒之下,杀尽了我那一脉的所有人。然后,在追杀中带着虎啸金钟罩归入朝廷。再然后,除了一位传旨太监有所成就,普天之下,无人再成就这门练法。”
话到此处,太岁神极为好奇的大张着双眼,紧盯着练幽明,慢悠悠地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功夫可不好练,极耗精气,若无天材地宝配合,莫说功成,只吞吐三两月的内息就能把自己的命给耗尽。我当初也是暗地里接受了清庭的供奉,以诸多灵株奇草方才打下根基。”
练幽明狂吞着风雨,并不想理会对方,但听到这里,眼皮蓦的轻颤了一下,又沉默了两秒,淡淡道:“食补?”
太岁神闻言尽管没有接话,但眼底深处依稀闪过思索之色。
像是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练幽明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他问的很隐晦。
问的正是那篇食补之法。
但照着对方的反应,居然毫不知情。
如此看来,这虎啸金钟罩原本应该是没有那食补之法与之相配合的。
甚至极有可能是某人后面添上去的。
若只是单纯的修炼虎啸金钟罩……
练幽明不禁想起当年自己胆大妄为,首次尝试吞吐三阴地煞劲的后果。
那就是饿的发疯,饭量大增。
骤然,他双眼陡张,整个人呼的凌空飘起,嗖的往后一荡。
几在一前一后,适才他打坐的地方,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已带着骇人的尖锐破空声横击而至,速度之快,似是都快赶得上子弹了。
练幽明身形一稳,眼珠斜斜轻转,才见面颊一侧已被那石头的棱角刮出一道血痕。
再听石块横飞进雨中数秒过后才传来一声爆响,他便知此人的气力绝对远在自己与司徒无敌之上。
单凭蛮力,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抛投技巧也能化作可怕的杀人技巧,威力惊人。
风雨撞入胸膛,练幽明反手擦了下面颊,有顺手将破烂的衣裳扯了下来,“你们不该是有两个人么?”
见练幽明还有战心,太岁神“嘁”的嗤笑起来,然后笑的双肩抖颤,“小子,莫说你这重伤之躯、强弩之末,就是全盛时期,呵呵,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说罢,还勾了勾手。
练幽明气息轻吐,右脚下沉,脚尖一压,一颗石子立马自地上崩弹而起,直射对方面部。
太岁神面上笑容不减,脑袋一歪,已是避开。
但石子在前,练幽明在后,闪身疾掠,形意崩拳已再蓄势待发,拳锋刹那似箭矢连发。
然那太岁神伫立原地,只是搭着双眼戏谑看着,动也不动,不招不架,任凭万般攻势加身。
练幽明岂会放过这等时机,拳劲勃发,脚下绕转,劲力如穿心之箭,已是围着此人展开连绵快攻。
可等拳头挨上,听着那沉闷如实心一样的闷响。心都凉了一截。
拳影翻飞,拳劲爆冲,在对方的体表外击出一圈圈风雨涟漪。
天突穴。
膻中穴。
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