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厮就这么死了?”
香江的一处老旧祠堂里,白骨道人正坐在一张长凳上,一手拿着个拂尘,一手捏着个手印。
而在道人的对面,还有一位老妇,身着练功服,挽着个发髻,满头银发如霜,眉眼平和似水,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正是陈老大。
二人如在对峙。
白骨道人听闻太岁神的死讯,没有半点异样表情,反而老神在在地道:“陈白虎重现人间,你这当妹妹的居然没去北方帮忙。”
陈老大狭眸微掀,透过冲杯口溢出的缕缕热气瞥了对方一眼,才低眼小抿了一口茶,“若你单枪匹马跑我这儿来只是为了说这句话,那这可能就是你的遗言了。”
白骨道人神情古板,淡淡道:“你生机也快耗尽了,与我动手,难逃身陨。”
二人实力相差不大,若倾力一战,胜负输赢先不说,多年积攒的那点精气必然宣泄一空,届时便难逃散功而亡的下场。
陈老大眼神发冷,秀手一沉,已将茶杯弹指拨送到了茶几上,正要动手,那道人忽然意有所指地道:“且慢动手,你拦我到现在,不就是怕我去找那小子算账嘛。这几日我姑且放他一马,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老大沉吟片刻,也不说话,如在等待下文。
白骨道人耷拉的眼皮慢慢抬起,双眼张大,“当年通玄之祸席卷南北武林,各路高手结盟立誓,北上荡魔。这一战,北方的通玄老怪,共计十三位大高手,尽皆陨落。主导南北武林的是你父亲,而主导对面的,是花拳门祖师,甘氏父子。后来,你父亲又踏遍神州,将数位沉眠的通玄老怪逐个逼出,将其尽皆毙于拳下。自此之后,武林算是迎来了短暂的太平。”
陈老大起初还不明白对方说这些话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白骨道人猝然语气生变,变得低哑起来,“我之前偶然得到一张旧照片。上面是一块石碑,碑上记载着一桩怪事儿。说是明末之际,有人曾因地龙翻身,从那裂隙中挖出一口玉棺。棺中人肉身不腐,鲜活的好比大活人,且身上还插着不少玉锥。可玉锥一去,那人竟顷刻化作一滩乌血烂肉。”
听到这段话,哪怕早已经历过诸般动荡的陈老大也是变了脸色。
这般说法听着近乎志怪奇谈,但放在武林中便是散功而死。
想来那些玉锥等同于封锁窍穴的金针,意在牢锁精气。
但吓人的不是这个怪事儿,而是如果真的如此,这通玄武夫便可追溯到更为久远的时代。
白骨道人这时又抛下个重磅炸弹,“我想问的是,你父亲当年离开时有没有留给你什么线索。譬如这世间是否另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恐怖存在?”
话到这里,哪怕是白骨道人也尽量放缓了语气,压低了声音,屏住了气息,如耳语一般,仿佛在渴望什么,又害怕惊扰什么。
陈老大沉默了数秒,轻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白骨道人那张古板无波,像是面具泥壳一样的老脸终于挤出一个有些病态的笑容,“成仙!”
陈老大面无表情地道:“白骨道人,你昔年也算一时豪杰,为了修尸解仙,投效清庭,假死避世,沉眠不出。然到头来还是血肉之躯,就该明白那成仙之说不过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都是假的。”
白骨道人面露痴狂癫笑,“万一……万一成了呢!”
陈老大眉眼再低,“我悟性不及兄长,一生无望通玄,也触碰不到一些事情。你若找他,或许会有收获。”
白骨道人面颊一抽。
开玩笑,他一个屠戮正道武夫的守山人,去找一位通玄大境的恐怖高手,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尊告辞!”
白骨道人十分干脆,起身一个跨步人已消失在了风雨里。
待对方远去不见,陈老大仍旧端坐不动,但眼皮已在急颤,眼神飞快变幻,如转尽思绪,绞尽脑汁,回想着过往的一切。
“莫非……这世上当真另有匪夷所思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