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早已深沉。
星空浩瀚,满天繁星好似汇聚成一条横亘于天际的长河。
长风掠过茫茫草原,卷起呜呜的风声。
在那这辽阔天地之间,三道身影各居一方。
白莲教主此刻面上神华外显,体若泛光,本就冰肌玉骨般的皮肉只如水晶冰魄一般,剔透的如能瞧见底下的筋络血脉。
尝过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此女已然补全了自己所空缺的东西。
口中气息轻吐,这人双手飞快掐印,嘴里唱念着怪异的腔调,嗓音时大时小,大如风啸巨吼,小似低语呢喃,声声入耳。
“梵语?”
古绯烟秀眉一蹙,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觉内息不稳,血气暴动。眼前又见重重幻象,意识几欲落入其中,眼中还依稀生出些许倦意。
不是累,而是厌倦一切。就像历经种种过后,已无所求,了无生趣,不如归去。
但转瞬,古绯烟那张姣好动人的脸已变得冰冷起来。
这梵音竟能通过乱人气血从而扰人心神。
“哼!”
一声冷哼,她亦是飞快掐印,指影如莲花绽放大开,如佛静立。
这掐印可不是无用功。
盖因人身双手连通全身脉络,手指相扣、相捻,对内可飞快收摄心神,肃清杂念,调整气息;对外代表着每尊佛、菩萨的外在化相。如那观想之法,落在佛门中便有沟通神佛之意,可虚空借力加持己身。
练幽明那边正在催动气血冲击关窍,乍听这古怪梵音,眼前立时浮现出白莲教主的每一世。这些人或哭或笑,或为正值芳龄的娇俏少女,或为白发苍苍的耄耋老妪,或为饱经风霜的妇人,每个人都在呼唤着不一样的名字,但每个名字都指向他,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虎子哥!”
“师父!”
“大哥哥!”
“相公!”
“先生!”
……
练幽明目睹这一幕,并没有如先前那样表现出慌乱之色,而是细细感受着自身被勾动的七情六欲,有怒有哀,有悲有苦,也有笑,还有眼泪。
在这一次次的幻象中,他几乎尝遍了人世间的苦,也尝尽了所有的甜。
只是最后,他的表情又归平淡。像一个旁观者,神情平静,若有所思,坐看这虚无幻象所化出的千百世轮回,仿若一刹那从中超脱而出。
白莲教主有所得。
他亦有所得。
自步入武林以来,练幽明虽进境非凡,又历诸多奇遇,但与那些自幼习武,打小便矢志踏足顶峰的一群人相比终究是差了底蕴。
而现在,这无数次的幻象轮回,不但凝练了他的精神,也弥补了底蕴的不足。
以虚补实。
“你是否已得偿所愿?”他问的很柔和。
白莲教主唱诵的动作乍停,双眼睁开,然后用纤秀的食指蹭过眼角,刮起一滴泪,揉捻之下,才展颜一笑,“我已得偿所愿!”
明明脖颈上还有因幻象中的旖旎而生出的红晕,但语出话落,已见凶险。
感受着无形中疯狂逼来的阵阵冷意,练幽明已能断定对方的武道气候肯定在先觉圆满之上。
“练大哥,你猜的不错,我便是她以宿命通所塑造的另一个意识。你一定想不到,在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宫里,面对森森白骨,她只有在幻想梦境中才能找到朋友。她希望有个人可以保护她,于是我便出现了。吾名烛幽,乃白莲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