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这一时期,像晋商这样做起了跨国贸易的商人群体,不仅会让自己的子孙读书,甚至还极其重视他们的教育,要求子孙既要读书明理,又要精通商道。因为晋商深知,不读书、不识字,那么在写账本、通关。与官府打交道时便会寸步难行。
因此坐在米哈伊尔身旁的这位半大小子常维翰自然是好好读过一阵子书的,目前的话,他正处于历练的阶段,正在观摩如何与俄商谈生意、验茶货、结账目。
正因为他读过书,他才一下子就明白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这句诗究竟是怎么回事。
换新天?
反了反了!
这大清朝的天,如今哪个敢换?
这是一点都不掩饰的反诗啊!
要是被官府听了去,上午念的,下午就得被细细切成臊子!
“说不得啊周兄!说不得说不得!”
有那么一刹那,常维翰甚至想冲上去堵住这个蛮子的嘴。
不过好在这蛮子声音不大,场上其他人也并未听见,可尽管如此,常维翰依旧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而他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也始终未能想到这句诗的出处。
由于他终究是个年轻人,对于这种掉脑袋的话题有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因此犹豫了好一阵后,他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小声询问道:
“周兄,这是哪个贼人作的诗?竟如此大胆!敢教日月?日月?莫不是在反清复明?”
“这位诗人可不是什么贼人,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也少有这般了不得的人物。”
米哈伊尔忍不住瞥了这多少有些不懂事的半大小子一眼。
至于后面的什么反清复明的理解,米哈伊尔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挠头皮。
关于反清复明这个口号,它背后蕴含的东西相当复杂,但大致可以说,这是一个政治口号。
而既然跟政治挂钩,这句口号有时候便难免成了一种政治手段和筹码。
略微有点抽象的一个例子便是在1840年的鸦片战争期间,英国人似乎是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因此为了打赢这场战争,英国人似乎是找人写了一篇叫做《大英国檄》的东西。
在这篇檄文中,如此写到:
“统辖西牛贺洲大狼山三十六岛大英国主奉书大朝浙督抚大吏麾下:
窃思我国家在赤道中四十八度,亢宿分野,窎锥中国贰万余里。自古逮今,虽道途险阻,亦源源航海而来。向化效顺,通贡互市,初未尝侵大朝也……
如此不得已,今将出师,饬令水陆二路将帅领兵战船,直抵浙江洋面并沿海各口,分兵进追。貔貅十万,战船千艘,旌旗蔽空,金鼓震天,破釜沉舟,直捣中原。干戈昕指,扫戮梨庭,将为明季复仇……”
这里的明季指的便是明朝。
只能说反清复明这一块,英国人好像也干了……
当然,英国人显然不可能对复明有什么兴趣,事实上,在西方的侵略史中,利用当地原住民的矛盾进行分化侵略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只不过这一招似乎并不好使,据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担任萨尔顿勋爵的军事秘书的乔斯林的远征记录显示:
“我们打开了传令,他们当着我们的面,甚至当着集结的军队的面宣读了它:民众低沉的呻吟声和越来越大的压迫感警告我们,我们身处敌军之中;从那一刻起,我对在印度广为流传的关于中国土著人民憎恨鞑靼统治者的谎言产生了怀疑;因为就我们所观察到的,这似乎毫无根据。
发给民众的传令中声明,我们无意伤害他们,我们前来是为了惩罚他们的统治者和臣民的暴行而发动战争。他们似乎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对于入侵的蛮族的憎恨远胜于对鞑靼统治者的憎恨。
他们紧握的双手和焦虑的表情向我们证明了,我们之前认为我们身处的人民只是在等待外国人的旗帜推翻可憎的暴君枷锁的想法是多么错误。”
总而言之,反清复明确实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政治口号,如今有人在用,后世依旧有人在用,只不过用途显然是多种多样,每一个使用它的人或群体往往会有他们自己的看法。
但归根结底,不能将这个口号看成一个很简单的东西。
就在米哈伊尔稍微想了想如今这个时代的大清朝的状况时,那个半大小子常维翰听到米哈伊尔的话却是稍稍愣了一下。
华夏上下五千年?
这倒是个有点新鲜的说法……
而眼见这个蛮子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常维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道:“那周兄,不知你是否会写诗词?”
刚问出这句话,常维翰顿时便感觉自己的提问颇为傻气。
我问一个蛮子这个问题干什么?!
他能读懂圣人书就已经极为了不得了!
怎么可能还会写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