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伯利亚这座寒冷的大监狱当中,从来都不缺关于逃亡的传说。
就像在1872年,一位名为安德烈·卡列林的男人因土匪行为和武装抢劫被判鞭打五十下以及二十年苦役刑期,在案件审理期间,他被关在乌法监狱里。他在监狱墙壁下方挖了条地道,从而再次成功逃跑,但不久后又被抓获了。
雅罗斯拉夫尔的一名被流放的士兵同样创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逃跑纪录。他被判处了不少于十七项不同的刑罚,但每一次,他都成功地在执行判决之前逃走。他扮成卫生兵逃离了托木斯克刑罚堡;被关在卡因斯克时,他通过挖地道逃跑;他曾躲进厕所的粪桶里,成功地逃出了鄂木斯克监狱。
在托博尔斯克,一个逃亡的流放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圣愚”,即被他人认为有智慧、有远见的宗教人士。他留着长发,这样就可以遮掩起会泄露身份的烙印,他还特别不讲究个人卫生,这样就可以阻止该镇居民过于靠近自己。
他一直享受着市民的接济,直到一些眼尖的当地人注意到他脸上已变得模糊的烙印,最终揭发了他。另有一名逃犯把自己伪装成一名土耳其海军军官。他在托博尔斯克借了一大笔钱,接下来又去安享着托木斯克富裕居民的殷勤接待,直至最后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身份暴露。
19世纪50年代,两位流放者像在果戈理的小说中一样,伪装成政府巡视员,他们带着伪造的文件出行,令地方官员深感恐惧。
各种惊人的逃亡方式和传说在人杰地灵的斯拉夫大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这片土地上,你想跑,你没活是不行的。
可尽管如此,在西伯利亚大铁路建成之前,成功逃出西伯利亚的人几乎没有,在米哈伊尔如今所处的这个年代就更是如此。
一方面路程实在是太远太远,另一方面,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罪犯不仅要身穿囚服,他们的身上也会被打上烙印,这些烙印用来防止流放者混入普通百姓当中,使得侦查、捕获和惩罚逃犯更容易。
除此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通行文件,倘若没有这个东西,逃亡者但凡出现在什么官方的道路、驿站以及大一点的城市里,他们随时都有被当地士兵扣留下来、等查明身份后方可放行。
这就让逃亡的难度极大地提高了。
而米哈伊尔想要前往的地方,距离伊尔库茨克的直线距离是大约两千公里,即便走官方路线,实际路程往往都在三千公里以上。
倘若再走上一点弯路,一个不小心就给干成万里逃亡路了。
即便米哈伊尔如今在伊尔库茨克的自由度已经相当高了,但伊尔库茨克的官员们又不是傻逼,绝不可能批准离伊尔库茨克太远的通行文件。
于是前段时间并非米哈伊尔在刻意耽搁,而是他在努力为自己尽量争取到更远一些的通行文件,顺带还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方式,搞到了一些伪造的文件,米哈伊尔还从一些奇人异士那里学到了一些伪装和变换自己身份的本事。
等做完这些必要的准备后,时间真的就已经非常紧迫了,但没有这些东西,往东走只能说是一种奢望。
好在时间虽然紧迫,但终究还是有时间的,至少还能走一走水路。
于是就在今天,当米哈伊尔走出伊尔库茨克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骑上了马,然后尽可能地让马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离伊尔库茨克不算远的勒拿河的卡楚加码头。
在踏上这条注定会令人激动和忐忑不安的逃亡路后,米哈伊尔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激荡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骑着马朝卡楚加码头赶去的这段路途中,他碰到一位同样骑着快马赶往伊尔库茨克的士兵,两人相遇的那一刻,即便他们都骑在马背上,但他们还是礼貌地向对方微笑并致意。
这样的致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几乎是下一刻,两人便带着各自的使命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便顺利地来到了卡楚加码头。
作为西伯利亚当地相当重要的一条河道,夏天的卡楚加码头相当热闹,即便米哈伊尔来得很早,但码头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商人、小市民、工人和农民。
米哈伊尔在人群中打量了一圈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他提前雇佣好的一位船夫。
在将自己不多的行李全都搬上一条颇为简易的小木船后,很快,在船夫熟练的操控下,这艘木船驶入了在夏天颇为湍急的勒拿河,微微摇晃了一会儿,便顺着奔腾的河水奔向了远方。
尽管这艘木船比较颠簸,但米哈伊尔坐的还算稳当,怀着一种颇为畅快的心情拨了拨河水之后,米哈伊尔便开始计算自己接下来的路程。
大致来说,米哈伊尔就是沿勒拿河而下,经基廉斯克、奥廖克明斯克,最后直抵雅库茨克,雅库茨克是一座省城。
正常来说,这段水路大概需要十天到十四天的时间,但米哈伊尔压根不敢耽搁,白天吃喝基本上都在船上,全力赶路,唯有到了晚上才不得不靠岸休息一阵,天边微微有点亮光便即刻出发。
好在夏天的西伯利亚的白昼格外的长,至于米哈伊尔雇佣的那位技术颇为高超的船夫,在米哈伊尔的金钱攻势下,也是全力配合米哈伊尔的需求,日夜不停地赶路。
至于食物和水的话,米哈伊尔带的并不多,好在每到一处停靠点,沿岸不远处就有村庄存在,米哈伊尔只需在靠岸的时候从他们那里换来一些即可。
总得来说,米哈伊尔此次出行的行李带的并不算多,基本上就是猎枪、火药、衣物、一些文件、一些钱和一些肉干。
毕竟山高路远,带上太多的行李未免太过消耗体力,米哈伊尔准备在沿途通过各种方式来补给。
能换就换,能用枪打就用枪打,即便这些都用不了了,米哈伊尔只能说我拳也未尝不利……
由于米哈伊尔准备的还算充分,因此在这段水路,一路上都还算顺畅,但等到了雅库茨克,估计就要变得艰难起来了……
就在米哈伊尔坐着船在勒拿河上昼夜不停地行驶的时候,暂且将时间拉回到米哈伊尔离开伊尔库茨克的那一天。
几乎就在米哈伊尔离开伊尔库茨克不久,一位传令兵便带着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的急令,骑着马抵达了伊尔库茨克。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即将抵达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他还碰上了一位英武不凡的猎人,一看便是显赫贵族家庭出身的年轻子弟,对方还颇有礼貌地冲他点头致意。
想必是一位很喜欢打猎的贵族老爷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出门打猎......
对此只能说,还好米哈伊尔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不怎么乐意跟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打交道,因此自然没有碰见过这位总督府的轮值士兵。
由于这道命令是急令,这位传令兵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当他把总督的这道急令拿到一位在伊尔库茨克官职颇高的官员那里时,对方先是惊讶了一会儿,接着便摆了摆手对他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通知他这个消息。不过据我所知,米哈伊尔先生最近出去打猎了,应该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等到时候告知他便可。”
这位传令兵:“?”
这种时候不应该赶紧把他抓回来吗?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
关于这种情况,一方面是穆拉维约夫只是出于谨慎起见才发出了这道急令,并不想真的对米哈伊尔怎么样,因此措辞还算温和,大致就是说:
“暂且先限制一下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活动范围,禁止他前往雅库茨克等地区,其余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另一方面,米哈伊尔在伊尔库茨克的这段时间本就积累了还算不错的声望,大多数官员都已经不将他视为流放犯了,并且米哈伊尔最近的表现在伊尔库茨克的上层官员们看来完全就是想在西伯利亚扎根,不然他购置那么多土地干什么?
更何况他最近可是刚为伊尔库茨克的文化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总督都还在命令中称呼他先生呢!
这么稳妥的事情,急什么?
再就是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活动范围本身就不算大......
总而言之,这位官员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急的。
既然负责管理的人都不急,那么这位传令兵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先带人去敲了敲米哈伊尔的房门,然后这位先生果然不在家。
事已至此,这位传令兵姑且是在伊尔库茨克住了下来,歇了一阵,便准备等那位米哈伊尔回来再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