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自由主义者,不是保守主义者,不是渐进的改良主义者,不是修道士,不是旁观主义者。
我渴望成为自由的艺术家,仅此而已……招牌也好,头衔也罢,我觉得都是偏见。
对于我来说,最为神圣的东西是人的身体、健康、智慧、才能、灵感、爱情和绝对的自由。”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有人拿法国的二流作家莫泊桑来与契诃夫作对比,这样的对比从艺术角度来看是对契诃夫的伤害。”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关于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尽管他在后世的大众中间有着非常高的知名度,但在很大程度上,他总是被大众庸俗地认为是一个批判俄国社会的讽刺作家。
而想要比较深入地谈一谈契诃夫的话,简单来说,契诃夫是俄国文学黄金时代的结束和白银时代的开端,在俄国文学的黄金时代,俄国作家们的一个显著的文学传统便是高度关注俄国现实和俄国社会,并试图用文学的力量对其进行干涉。
用俗话来说就是黄金时代的俄国作家们贼爱键政,动不动就喜欢在书里键几句,并且一定掺杂着某种意识形态色彩。
最具代表的自然就是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即便对所谓的意识形态有所怀疑,但他们也会创立自己相信的生活模式,托尔斯泰便擅长宗教道德式的说教,包含着十分具体的社会劝诫性内容。
契诃夫则不同,他作为一个真正关注人本身的文学家,他对他所在的时代的某些具体的思想意识形态的确定性持怀疑态度,并对意识形态表示冷淡。这种态度作用在他的文学上,就体现在他的作品极少见到什么口号式的劝诫和呼吁,而是充分展现了他对“人”的深刻理解和同情。
而契诃夫最好的作品也很难说是《一个文官的死》《变色龙》《苦恼》《万卡》等一类作品,事实上,这些作品只是契诃夫关注社会的一面,只是他的艺术世界的一角。
像《草原》《没意思的故事》《挂在脖子上的安娜》《带小狗的女人》等等几乎没有冲突的“日常化”作品,读懂了这些作品,或许才能真正的读懂契诃夫,并读到他的文学世界的精髓。
纳博科夫就如此评价《带小狗的女人》这篇小说:
“……在这个只有二十页左右的短篇小说里,一切传统的小说写法都被打破了。小说没有提出什么问题,没有通常的高潮,也没有一个有意义的结尾。然而这却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短篇小说之一。”
当然,想真正读懂这部分作品的话,可能就确实需要对文学有一个较为深入的理解。
像这些真正代表着契诃夫的精髓的作品,米哈伊尔并不准备再动,事实上,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多少也有点无法理解此类作品,而此类作品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那么在契诃夫关注社会的那一部分作品里面,哪一篇最深刻、最富有力度同时也最令人脊背发凉呢?
那自然就是《第六病室》了!
笼统的说,《第六病室》正是俄罗斯社会的缩影,暗示着全体下层人民遭受的暴虐、窒息的统治,其高超的艺术手法和叙述技巧更是将这种阴郁、黑暗描绘的淋漓尽致。
除此之外,这部小说更是有着诸多复杂的思辨和对现实的思考,三言两语实在是难以讲清。
正因如此,别林斯基和赫尔岑在莫名的有些大汗淋漓并且忍不住在房间里走了好一阵之后,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的别林斯基几乎是一把抓住了米哈伊尔,然后两眼放光的说道:
“米哈伊尔,快把你的这部小说的稿子给我吧!即便我只听你念了一遍就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写出来,但我一定要再读上五六遍!你的这部小说只读一遍完全就是一种浪费,里面蕴含的意味太多太多了。
是了,我就是为了听到这样的小说才来到欧洲的!我已经完全没有遗憾了!”
别林斯基说到这里时,看向米哈伊尔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本以为米哈伊尔逃亡到英国后已经对俄国文学日益生疏,甚至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放弃,现在看来,他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当别林斯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赫尔岑同样是在一边连连点头,看向米哈伊尔的眼神更是一变再变。
坦白说,赫尔岑居住在伦敦这么久,他当然知道米哈伊尔推出新的侦探小说的速度到底有多快,而这本应该占据他的全部精力才是。与此同时,大量写这种比较“浅薄”的作品,正常来说多半会影响创作其它的小说的质量。
但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想用“常理”来看米哈伊尔就已经是最大的错误了……
“米哈伊尔,这部小说如果能够在俄国刊登,绝对会引起整个俄国文学界的轰动的。”
赫尔岑忍不住惊叹道:“这就是我听你念完这篇小说后的最真实的感受。等你有一天重新在俄国文坛露面,人们会发现你依旧是那个俄国文坛最天才的作家。”
“是啊。”
别林斯基摇着头补充道:“我简直不能理解,圣彼得堡前段时间出现的几位贵族文学家竟然将米哈伊尔之前的创作贬的一文不值。当然,以俄国现在的形势,也确实没有人敢公开反驳他们……
唉,真希望能看到你的小说重新在俄国开始连载的那天啊!”
别林斯基颇有些激愤地谈了谈俄国文坛的一些事情后,很快就从米哈伊尔那里要来了《第六病室》这部小说的手稿,接着他便颇为热烈的跟赫尔岑谈论起了小说当中的一些细节。
而这种热烈的情绪和氛围,别林斯基在圣彼得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过了……
米哈伊尔对于别林斯基提到的哪些事情,自然是不太在意地摇了摇头,毕竟形势都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他在俄国的口碑要是还没有任何变化那才叫怪了,估计有些人至少是得往他头上扣个几十顶帽子……
不过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是忍不住想了想他回到俄国的概率还有多大,又大概还需要几年的时间,只能说即便回去了,在亚历山大二世时期,俄国依旧不怎么太平。
当然,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真正重要的还是把眼前的事情给处理好。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米哈伊尔也是尽可能的为别林斯基找个一个靠谱的医生,然后为他准备了一个妥当的住处。
但别林斯基此次来到伦敦显然并不是单纯来疗养的,别林斯基在得知了米哈伊尔和赫尔岑正在筹备的事业之后,他也是迫不及待的加入到了这些工作当中,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赫尔岑沟通相关事宜。
米哈伊尔见此有些担忧的同时,多少也是有点无可奈何,毕竟如果现在就让别林斯基停止一切活动的话,那跟杀了他也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对此米哈伊尔只能是继续保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