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进入发展的新阶段,尼古拉一世之死非同一般人之死,意昧着他强制推行的极端残暴的专制制度的死亡……遍体鳞伤、坚强无比、经受了考验的塞瓦斯托波尔的士兵们,还能象从前那样忍受杖责吗?农民后备队回来后还能那样驯服地去服徭役吗?
他们能像居无定处的骑兵那样刚离开黑海之滨又去守卫波罗的海的海疆并消失在自己的草原里?彼得堡能白白地望着英国舰队吗?不,不会。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动荡,一切都似绷紧的琴弦……难道这骤然被唤醒了的祖国又要陷入酣睡之中?!
不,决不会这样。我们在这里可以听到远方另一种生活情况,俄国已散发出春天的气息。”
——赫尔岑
由于尼古拉一世死亡的时间确实恰到好处,再加上桑德斯可谓下了血本在助推一些流言的传播,因此才过去了短短不到两三天的时间,伦敦的不少报纸便发现他们确实因为这种流言陷入到了比较尴尬的境地。
甚至说,不少轻信了这则流言的读者还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对污蔑米哈伊尔这件事做出解释。
这让不少报纸也是赶忙写起了反驳流言的文章进行回应:
“……本报注意到,近日伦敦街巷间流传着一则颇为荒诞的传闻,竟然说俄国皇帝尼古拉的死,与某位流亡作家连载的小说有关。
我们本不屑于回应此类无稽之谈。然而,既然它在某些角落里竟被当作“内幕消息”传播,我们不得不以最严肃的态度指出,这则流言完全是无稽之谈,一位皇帝的死绝不可能跟小小一本书有关系……”
结果他们的这些文章刚刊登出去不久,便立马有人写文章做出回应,而且还拿出了这些报纸前段时间刊登的米哈伊尔的小说让沙皇高兴等段落作为证据,然后进行挖苦和讽刺:
“……贵报的言论为何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变?难不成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曾把你们……”
总的来说,原本针对米哈伊尔的正变得越来越一致的舆论似乎有点混乱了起来。对此英国出版商桑德斯也确实称得上心满意足。
乱起来好啊!有争议又不完全是坏事!只要米哈伊尔的文章还能在伦敦继续流通就行了!
这种情况下,米哈伊尔其实也已经可以从前线回来了,过去了这么久,他也该回到他妻子身边好好休息了……
在桑德斯看来,趁着这个时候避避风头也好,尽管现在的舆论混乱了不少,但在伦敦的上流社会当中,米哈伊尔的名声多半是毁了大半了,不过米哈伊尔也未必会在乎这个就是了。
但成了英国的敌人,在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成了美国的好朋友,等到这些消息全部传到美国那边,再加上米哈伊尔在那边还有自己的报社和杂志社可以为自己宣传和发声,那么说不定美国那边还会把米哈伊尔当作英雄来看待呢!
这难道就是米哈伊尔之前决定在美国那边发展的原因?
米哈伊尔先生,你的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就在桑德斯暗暗思索米哈伊尔接下来的打算的时候,米哈伊尔的那些在伦敦的朋友在察觉到舆论风向多多少少变了一些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是为米哈伊尔松了一口气。
严格来说,米哈伊尔在伦敦结交的朋友其实不少,在那些最近几年才冒出头的侦探小说作家们那里更是有着很高的威望,而他们中其实有相当多的人为米哈伊尔说话,奈何米哈伊尔这次连载的这部作品影响的是整个英国,因此他们为米哈伊尔的辩解便多多少少显得有点杯水车薪。
好在舆论现在终于是出现了好转……
在这些人当中,赫尔岑对于尼古拉一世的死讯简直是欣喜若狂,他同样喜欢米哈伊尔气死了沙皇这一貌似荒唐的留言。
当赫尔岑初次看到这个消息时,他几乎忘记了一切,拿着《泰晤士报》冲进餐室,找到他所有的家人们,然后噙着真诚而欢乐的眼泪把报纸给他们看……几年来压在他肩头的担子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赫尔岑如此记录到:
“我吩咐拿香槟酒——谁也没想到,这时才上午十一点钟或者更早。随后我们又毫无必要地一起前往伦敦。在街上,在证券交易所,在饭店里,大家只是谈尼古拉的死,我没遇见一个人听了这消息不松一口气的,这是从人类的眼睛中摘除的白内障,人们得知这个穿骑兵皮靴的大独裁者终于即将化为泥土,无不拍手称快。
星期日我的家里从早上起就挤满了人;法国和波兰的流亡者,德国人,意大利人,甚至认识的英国人,都带着喜气洋洋的脸色来了又走了。这天气候晴朗,温暖,饭后我们走进了花园。
一群孩子在泰晤士河边玩耍,我把他们叫到栅栏边,对他们说,我们在庆祝我们的、也是他们的敌人的死亡;我把一大把小银币丢给他们买啤酒和糖果。孩子们欢呼道:“乌拉,乌拉!尼古拉皇帝死了,尼古拉皇帝死了!”客人们也丢给他们六便士和三便士的铜币;孩子们买来了啤酒、糕饼和糖果,拿来了手风琴,开始跳舞。
这以后,在我住在特威克南时期,孩子们每次在街上遇到我,总要摘下帽子欢呼:‘尼古拉皇帝死了,乌拉!’”
与此同时,他们的希望和精神一下子提高了十倍。赫尔岑还立即写了一封给亚历山大皇帝的信,准备发表在伦敦的报纸上。
他还相当乐观的对别林斯基说道:“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和米哈伊尔一起回俄国了。”
但这场战争的情况显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乐观。
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样,目前的英国首相帕麦斯顿依旧想对俄国发动一场更大的战役,并且想要拉上法国一起。
而当尼古拉一世去世的消息传到巴黎后,拿破仑三世表面并无任何轻慢,而且立即展现出欧洲君主应有的姿态。他第一时间向新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发去亲笔唁电,表达“真诚的哀悼”。法国官方报纸《箴言报》刊登了措辞得体的悼念文章。巴黎圣母院还为尼古拉一世举行了隆重的追思弥撒,法国宫廷成员出席。
这既是给俄国看的,也是给整个欧洲看的,意在表明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的文明与风度。
但尼古拉一世曾经极度蔑视路易·波拿巴,称他为“冒险家”,并在其政变称帝后,故意违反君主惯例,在国书中称“我的朋友”而非“我的兄弟”,进行公开羞辱。
因此从个人情感出发,拿破仑三世显然很难有真正的同情,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些幸灾乐祸。
当拿破仑三世从一些情报部门那里得知了伦敦流传着一则“米哈伊尔气死沙皇”的流言后,拿破仑三世顿时就绷不住了,甚至在心里笑出了声。
这是何等荒谬的死法,哪怕只是流言,那位俄国沙皇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
不过拿破仑三世笑着笑着,突然就想起了相关部门汇报给他的关于国内的情况,因此他也很快就笑不出声了。
法国的反战声音自始至终都在,在最近这两三个月,此类声音更是大了许多。
除却战事僵持、伤亡过多等原因,拿破仑三世也不确定这其中有没有那位文学家的小说的原因在……
至少法国各地确实有不少读者非常不满意这部小说竟然没有结尾,要求给出一个说法,甚至还有人借助这个机会在一些地方闹事……
尽管拿破仑三世一直在承受来自英国的压力,但眼见国内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也确实开始思考要不要借助尼古拉一世死亡的这个机会结束这场战争。
当然,前提是俄国必需接受法国方面的苛刻的条约和方案,为此他已经开始积极跟俄罗斯的新皇亚历山大二世沟通。
与此同时,尼古拉一世死亡的消息花了更长时间才传到克里米亚的联军部队那里,而且是通过一个出人意料的途径。3月4日,也就是有关沙皇死讯的公告通过电报传至那里的几天前,一名法军士兵发现一块从塞瓦斯托波尔城外俄军堑壕里扔过来的石头上系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法语写着几句话,声称代表了许多俄军军官的观点:
“俄罗斯的暴君死了。和平马上就要到来,我们将没有任何理由与我们敬重的法国人交战。如果塞瓦斯托波尔陷落了,那也是暴君罪有应得。
—一个热爱祖国、痛恨独裁者的真正俄罗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