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当即便去拿了，很快就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宣纸和一些笔墨。
教徒弟时候时而写写划划不奇怪，附近自然有背着，墨汁都已然研磨好了。
将桌椅笔墨摆好，教习便悄无声息离去，不再多留。
霍元鸿拿起笔，沾了沾墨，便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到了他而今境界，当年用的意境图已经能自己画了，将心中最炽烈的情绪寄托于笔墨，便是一幅可供后人悟拳意的根本图。
只不过学他者生，似他者死，只用他的根本图，永远走不到他这个程度，唯有如他一般走到高处后舍弃他人意境，走出最契合自身心念的拳意，才能真正神意合一，发挥出拳意的最大威势。
很快，霍元鸿就完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左面画着一头蛰伏在笼中将要破笼而出的凶虎，右面则是一头心猿。
“这是……”
看到墨画的第一眼，季景怡就感受到滚滚煞气扑面而来，本能的感觉无比贴合，一看就入了神，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中回过神来。
此时，她身上朦胧的拳意已然有了变化，犹如一头将要破笼而出的凶虎。
“师傅，我听教习说，拳意似乎是越恢弘越好……”
脱出意境后，季景怡思索了下，道。
相较虎啸山林，囚笼里的凶虎，似乎不够那么恢弘。
“那倘若你将囚笼想做大地这么大，脱笼之虎，就是要打破大地的束缚，以血肉之躯登天呢？”
霍元鸿道。
“这也可以吗？”
季景怡有些意外，那么掌门都没提过这个。
“心有多大，拳意就有多大。”
霍元鸿平静道，“你若认为自身只有一米七，那拳意就只有一米七，永远不可能带动身体爆发出远超自身力量，但你若相信自己能手握日月摘星辰，那你的拳意就能摘星拿月，这个星月，是你的心气，气魄，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敢不敢想又是另一回事……
古之成大事者，在成事前往往都是常人眼里的狂妄之辈，做的都是常人眼里根本不可能的事，如乞丐要做帝王，跟凡人能摘星拿月不同样是看着不可能的事吗，但只要敢想，心气就在那里了，就不再是一般人了。”
“所以……是越大越好？”
季景怡道。
“大就是强，就如我的拳意是火球，但同样火球，可以只米粒那么点大，也可以比寰宇星空还大，一团火焰，映照古今未来，贯穿无量量时空，只要你的心无量，你的拳意就无量，凡人之躯，也可超越神明。”
霍元鸿道。
管它到底能不能，敢想才能心气强，拳意强！
当然了，这个想不能是自己都全然不信的幻想，得真认为自己能做到，哪怕目前还在路上，未来也一定能行，有着这样的信念，才是真正的大。
否则，即便观想盘古也没用，除非真觉得自己就是盘古，且这个自信，跟精神病的盲目自信不同，武人的拳意，是在知道世界的规律、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前提下，依然不堕信念，依然认为自己能做到！
是在明知前面无路的不可能情况下，依然足够自信，相信己身能走出超越古往今来的路，而非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者无畏。
哪怕凡人寿区区百多载，也要登天望月，心气，可以比一切都要大。
“宁为天下人说狂妄，不为一人说现实，当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觉得你狂妄，但却没人敢认为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时候，你的拳意就足够强大了……他们觉得你狂妄，是他们心气不如你，不敢信凡人能超越神明，不敢信火球能燃遍天上地下，但你可以。”
霍元鸿道。
季景怡下意识的点头，此时的她，还并不清楚多少，只是将这些跟见过典籍经义不同的言语记了下来。
霍元鸿也并不在意，他从不吝惜阐述自己的道，只不过能悟出多少，就看各人造化了。
待有朝一日，季景怡能走出他的笼中虎意中猿以外的路，才是拳意一代大家。
……
待霍元鸿离去后，季景怡视若珍宝的将那副手绘意境图放在眼前，继续感悟起其中的沛然情绪。
笼中虎，意中猿……
她已经知道，漠北季家将她家移出族谱了，从那一刻起，她就没了什么幻想，彻底认清了现实：他们家就是弱，就是无权无势，主家才会说放弃就放弃。
当打算结交求败武圣时，就将她拉进主家，当季家站队调整时，便又将她一脚踢走，当一枚对大局无足轻重的闲棋随意摆弄。
连跟她父亲都没谈，就一家六口都划出去了。
力量！
季景怡仿佛再次回到在巡检司，曾经为了绩效奖金冒险抓永生会凶徒那时候，犹如一头困在笼中的虎，无比渴望力量。
权势巨大的季家财团不会替她遮风挡雨了，但家人还需要，弟弟也还年少，他们这个小家，需要有人庇护。
她一定要爬上去，倾尽一切往上爬，爬到再也爬不上去也要爬，只有走得够高，去竞选真传，竞选少掌门，乃至有朝一日竞选未来的掌门，做远超自家的大树，才能让自己不像而今被主家舍弃一样，也被白鹤流轻易舍弃！
不管弟弟将来惹出什么麻烦，都有她给弟弟遮风挡雨，谁也动不了他们姐弟俩！
……
“求败师傅。”
柯明玥早已等在外面，见霍元鸿讲完课出来，便主动迎上来。
在得知霍元鸿连半仙都能打死，她的称呼就由求败武圣变为了求败师傅，这是最不会错的叫法，不管什么境界前辈用师傅称呼都可。
“柯真传。”
霍元鸿微微点头。
这个当过一阵同事的柯主管，他还是有印象的。
“好一阵没见求败师傅来了，可总算是等着了……”
柯明玥恭敬道，“明玥这次来是代表身后半仙，邀请求败师傅加入圣火会，这是一个由各地半仙组成的团体，彼此间互帮互助，争取在人仙势力面前的影响力，我白鹤流有两位客座半仙就是其中成员……”
与大国对话层面的人仙比起来，省级大人物半仙话语权要低很多，但要保证自己不被上面人仙当弃子舍弃掉，自然需要有足够分量。
圣火会便是这样一个小团体，由若干半仙抱团取暖，单独一个半仙，在人仙面前分量不大，兑掉就兑掉了，但一群位于全球各地的半仙共进退，在棋局上的分量自然不同。
“人仙执棋，半仙为子，我们圣火会的定位，就是争取成为人仙手里最趁手的棋子团！求败师傅若加入我们，跟十几枚棋共进退，在人仙棋局中的分量便有望大为提升，成为人仙眼中更有价值的棋子……”
柯明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