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当天下午，当唐一平在钟鸣的烧烤摊上，啃着烤串，刚刚发现钟鸣的烧烤摊竟然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女儿的时候，在距离二机厂不远的地方，川陵大学计算机系实验班的卷王沈逸凡，略有点忐忑地走进了一机厂的大门。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唐一平发送的那个面试机会，然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对方。
虽然四千五的工资并不算高，但那是放在计算机领域来说。
如果放在川陵这种已经没落的重工业城市里来讨论的话，这种收入，已经超过了50%乃至更多的人。
沈逸凡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他是真正在川陵这个城市里面挣扎求存过的，所以他非常清楚这点。
更别说，4500元的工资，已经足以支撑他的大学生活甚至还能支撑一部分自己的家庭。
这已经是他迄今为止，找到的出价最高的兼职。
嗯，或许并不是他找到的，是别人送到他的手上的。
下午，突如其来的地震，搅乱了所有的教学计划，也让沈逸凡突然之间多出来了一大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所以他就打电话给了那位曾经和他通过电话的姓曹的大叔，问能不能今天下午就去面试。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而现在，沈逸凡就来到了一机厂的大门口。
嗯……他的心先凉了一半。
因为这厂子，未免也太破破烂烂的。
虽然他来之前，已经查过川陵一机厂的资料，对这家厂子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但真正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好在，在这家厂子的大门口，他见到了站在那里等待他的中年男人，姓曹的大叔，他叫曹大海。
曹大海却带着一股和这种破烂样子完全不搭的亢奋劲儿，他双手握住了沈逸凡的手，说：“是小沈同学吧！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来来来！我们快进来快进来。”
走进了这家工厂，里面果不其然也破破烂烂的。
但是入眼所见，几乎所有的工人，都带着一股喜气洋洋的亢奋劲儿。
曹大海对沈逸凡道：“小沈同学，你别看我们工厂现在这样，其实我们工厂之前可牛着呢，说半个川陵市，都是我们工厂养活的都不夸张，当然了，后来我们工厂遇到了困难……但是现在嘛，又不一样了！”
曹大海絮絮叨叨地跟沈逸凡说着川陵一机厂的丰功伟绩，事实上，这些东西，沈逸凡之前已经在网络上查到过了。
沈逸凡心里其实有点忐忑，他跟在曹大海的后面，听他絮叨了半路，忍不住问道：“曹主任，我们什么时候面试？”
“呃……面试？”曹大海抓了抓脑袋，“我们也没准备啊，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我们厂长，就算是面试了吧。”
沈逸凡：“？？？？”
不是，你们这也太不重视了吧。
什么叫“就算是面试”了？
不过也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而且是在校的实习生，哪里还需要什么复杂的面试啊，对吧。
紧接着，他就跟着曹大海，见到了这家工厂的厂长，孙厂长。
孙厂长抓着沈逸凡的手，就是一番热情的寒暄，那热情劲儿，总让沈逸凡觉得，孙厂长要把他卖到缅甸去。
不然，为啥要对他一个普通学生那么热情呢？对吧。
曹大海很擅长察言观色，看到沈逸凡的表情，提醒孙厂长道：“厂长，小沈同学还等着我们面试他呢。”
孙厂长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面试？”
“嗯，面试。”曹大海点头说，“这是流程。”
“嗯……哦！哦！面试！”孙厂长咂摸了一下嘴巴，对外面喊了一嗓子：“建新！建新！李建新！人呢？”
“哎！厂长，我在这里呢，咋啦？”一个中年汉子出现在了门口，他向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沈逸凡龇牙一笑，黑黑的脸，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小沈同学来我们这里……实习，嗯，我们需要搞个面试，快给我们准备个面试场地。”孙厂长道。
沈逸凡：？？？
不是，现在才准备面试场地吗？
李建新的脑袋上，也冒出来了三个问号，和沈逸凡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他问：
“面试？面试场地该怎么布置？”
孙厂长脑门上冒出了黑线，道：“你问我我问……咳咳咳咳，你先去把会议室收拾出来，然后……剩下的你去网上查查！”
“哦，好！”李建新应了一声，然后又对沈逸凡龇牙一乐，转身跑了。
沈逸凡：……
这厂子，总感觉有点不靠谱啊。
我真的不会被卖到缅甸去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逸凡就被带到了一个……
嗯，三堂会审架势的面试场地。
然后他就看到孙厂长在门口摇人。
“大海，你算一个，对了，把严总工叫来！对了还有廖师傅，再喊个……把林慧也叫来！”
不多时，在沈逸凡的面前，就坐了五个人。
孙厂长、曹大海，一个看起来很知书达理，很有书生气的老头儿，一个手臂能跑马，看起来就很有力气的老头儿，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
五个人，坐在了沈逸凡的对面，开始了面试。
孙厂长先问了两个问题，大概是对工业的了解，之前有没有相关经验，对一机厂有什么看法和建议之类的。
说实话，沈逸凡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他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答。
本来低着头苦思冥想呢，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五个人正对他姨母笑呢。
这下子沈逸凡就……更紧张了。
“别紧张别紧张，你只是一个学生嘛！怎么想怎么说就好了。”
等到沈逸凡搜肠刮肚说了几句之后，那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老师傅就开始鼓掌，然后大家就都鼓起掌来。
“好，恭喜你，小沈同学，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孙厂长说，“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是我们一机厂的一员了！”
“欢迎加入一机厂！”干练的女性伸出一双不似女生的有力的手，带着笑意和沈逸凡握了握，“小沈同学！”
“欢迎欢迎！我们厂很久没有年轻人了！”五大三粗的老师傅伸手使劲拍着他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的。而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总工程师，只是在旁边微笑。
这些人实在是太热情了，让沈逸凡强烈感觉到，刚才他们就是应自己的要求，赔自己演了一场戏，让自己心安。
那种感觉很奇怪……
莫名的，沈逸凡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即将嫁入别人家的小媳妇，为了让自己安心，家贫的公婆借债给自己举办了一个很正式的婚礼。
沈逸凡觉得自己真的像是经历了一场婚礼，这种莫名变成了一机厂的人的感觉，是咋回事？
这该死的归属感！
沈逸凡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