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很多数学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来自行业之外的期许，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热钱”。
也让他们感受到了，自己的固执和坚持，其实早就已经标明了价格……
滚烫的钞票，让他们收起了自己的嘲讽和抗拒，努力去证明它。
至少去证明它是错的。
但是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逐渐变得不可控了。
马继远的群里安静了下来，但是到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嘶……这东西，你别说，还真有点东西！”
这句话就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算是打破了之前的宁静。
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很多人早就已经憋着打算吐槽了，只是在观望，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你都已经算到了这种地步了吗？我才刚刚开始……现在就觉得有点意思，有点难度。”
“是很有难度，我现在才刚到第二步，开始结构变形了，算起来真的很伤脑子，很违反常识啊……”
“还有第二步？我刚把唐氏算子的基础知识翻完，这东西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这个路线，感觉真有可能啊。”
“我已经到了……我数数……啊，第四步了，你们现在是在第几步？”
“还有第四步？”
“约束保持算是第四步吧？我也记不清了，脑袋乱乱的……”
“我去，你们这进度也太快了吧，学不会啊学不会，我觉得我赚不到这笔钱了。”
一时间，整个讨论群，有点像是班级的作业讨论群，学渣和学霸，自然地分了层。
只是，这个问题，不论是对学霸还是学渣来说，都有点难。
看他们讨论的样子，让人不由感慨，原来同样是数学的博士圈子，里面也有这么大的差距。
即便是到了一个专业的最顶层，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比人和狗都大。
然后，还有人终于忍不住@马继远，想要抄作业。
“@马继远到底怎么算的？这地方我怎么也过不去啊！”
写满公式的白纸.jpg
马继远这时候并没睡，他也卡在自己刚刚拿到的新题目里面。
他的这个新题目，比之前的那张设计图复杂了一点，然后，在通过图强的免费功能，将其转化成ppz格式，然后再转化成公式之后，就多了一处耦合约束……
虽然只是多了一个耦合约束，但计算的复杂度，几乎是直接提升了一个数量级，再然后，马继远就发现……
自己算不出来了。
他头发又飘零了半生，然后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令人绝望的现实。
果然数学永远不会背叛你，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他挠头都快挠出残影了，也没有丝毫的解题思路。
他正头痛，发现有人在群里@自己，他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感觉眼更晕了。
这位大佬，发出来的题目，比他当前这个题目，还要更复杂好多。
我去，这东西也是人算的？
不是，你怎么找了个这么复杂的题目来计算？
就这样，你还只收了5000块钱？
这一点也不值啊！一点也不值！
马继远感觉到了一种“学霸想要抄学渣作业”的美。
看到群里的讨论，似乎风向变了，大家隐约开始支持自己了，他本来还打算嘚瑟一下，装逼一番呢，现在只能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只能继续装死。
“老马呢？”
“看来是睡觉了。”
”估计刚才推导出来这个，就已经累坏了吧。”
“太理解了，这个真的不容易。”
“算了，还是我自己摸索吧。”
那位妄图操作业的学霸，自己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就又消失了。
马继远：“……”
不是，我的不容易和您的不容易比起来，简直是个笑话。
马继远觉得，自己的自信心都被打击到了。
他挠挠头，再抬起头来。
“钱老师，您怎么还没走？”马继远纳闷道。
他旁边的桌子上，钱守正还在奋笔疾书，一副要挑灯夜战到天明的样子。
“啊？这个点儿了？”钱守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表，吓了一跳。
“其实我很少能有这么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能安静地做点儿事，所以就多蹭了一会儿。”钱守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您经常这样吗？”
“嗯，因为很多个夜晚，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无所谓在哪里了。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之前连个自己的实验室都没有的某可怜边缘学科边缘教授如是说。
“没有没有！”马继远慌忙摇头。
他对钱守正肃然起敬。
一名年近六旬，刚刚在学术上做出了巨大突破的大佬，依然如此严于律己，依然如此精于治学，这是何等的精神？
钱守正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脑袋：“啊！”
“啊？钱老师您发现了什么吗？”马继远大惊。
莫非，我要再次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钱老师莫非对唐氏算子有了更深的理解，做出了新的突破？
马继远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自己围观飞升大佬渡天劫，然后吸收一股仙灵之气，突然之间修为大涨，灵根大涨，智力也随之大涨的样子。
“我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研究室了，不用到处蹭别人的桌子用了……”钱守正道。
“呃……”万万没想到的发展方向。
“果然年龄大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钱守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时间也没有白费。”
说着，他有些满意地低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本子。
“这样，平子应该能学会了吧！”
呃……
不是，您忙到了凌晨三点，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学生不要挂科？
您可能破解了ppz的大师级数学家啊！
一时间，马继远不知道自己该吐槽，还是该羡慕那位钱老师的学生。
有这样的大佬当老师，真是令人羡慕啊……
“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钱守正收拾了一下东西，夹起自己刚写的讲义离开了，一边走一边低声叨咕，“唉，完了完了，又得被唠叨了……”
目送着这位快六十岁的老人，在凌晨三点的川陵，踩着夜色离去，马继远内心有点复杂。
拥有如此成就的学者，依然如此谦虚低调，事必躬亲，果然，真正的大师，是内心总是如此澄净吗？
自己，不论是实力还是心境，都差了太多了。
马继远，要加油啊！
窗外，似乎已经有点亮了，夜晚即将过去，他觉得也有点累了。
不如先睡一觉？
但是一想到六十岁的老人都能熬到现在，自己现在就睡，是不是太过分了？
马继远，睡什么睡？继续做题！
无论如何，要再次证明给大家看！
他去洗了把脸，刚打算继续挑灯夜战，突然，群里又有人@他。
他点开一看，就看到是刚才那位想要抄他作业，却被他装死糊弄过去的大佬发来的信息。
“@马继远大佬！”
然后，他又发了一个：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gif
马继远：“？？？”
“我证明出来了！卧槽，竟然是真的！”
紧接着感叹的，好几张图片：写满公式的好几张白纸.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