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开车慢点。”清晨,马保成从马继远的车上下来,刚打算关上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唉,别打人别打人!”
“不能打,不能打,大家听我说,甭管这事儿对不对,咱们不能打人!”
马保成一转头,就看到高厂长正伸出双臂,护着几个年轻人,年轻人瑟缩着躲在高厂长的身后,旁边是十来个气势汹汹的大爷大妈。
一个个群情激昂,吵吵嚷嚷。
啥情况?高厂长被围攻了?!
马保成转身就狂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对马继远道:“快去喊人!”
“好!我这就去!”
这个马继远太熟了,小时候和隔壁厂子的人打了架,被对方追得无路可逃的时候,肯定是撒丫子狂奔去喊人的。
只要在大门口大喊一声:“救命啊!XXX厂的打过来了!”
肯定会有一群汉子拎着各种工具就冲出来,替他出头。
甭管接下来打不打得起来,叔叔伯伯们末了总会摸摸他脑袋,说他有出息。
此时此刻,基因激活,28岁还没结婚的在读数学博士马继远,一打方向盘,就直奔二机厂去了,不多时,就拉了一大帮人回来了。
大家群情激昂,气势汹汹来到了现场,却发现情况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就看到人群基本上已经分开了,高厂长和马保成两个人站在中间,几个年轻人缩在他俩身后,一群大爷大妈,正对着几个年轻人喷唾沫:
“骗人的狗东西,人要有点良心,你推广别的我不管,你推广这个不是昧良心吗?”
“你们就是不想要咱老百姓有几天好日子是吧!这种东西也来山寨?”
“拿走你的破鸡蛋!我才不装你这破APP!”duang一声,一箱包装好的鸡蛋丢过来了。
“什么钱都要挣,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狗东西!”
马继远摇来的人,本来是来帮忙呢,结果到了这里之后,一看竟然是这种情况,差点撸起袖子就打算揍人,好在又被高厂长拦住了。
一个二机厂的工人指着其中一个年轻人道:“哎,你不是老陈家的儿子吗?老陈家这么好的人家,怎么教育出来了这样的孩子?!”
被指着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瑟缩着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山寨,OIFU是开源的……”
“闭嘴吧你!”他刚说话,让高厂长推回去了,“你现在别说话!”
开源不开源的,高厂长不懂,但是他总觉得,这样不对。
抄别人的东西,拿别人的东西,还能对了?
这也没人管管?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高厂长想不明白,他打算回去就向上面反馈一下,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一群人这才气鼓鼓地向回走。
“你说这是咋回事啊!”
“怎么能说抄就抄呢?”
“那个开源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弄出来是随便谁都能用吗?”
“这不胡闹吗?就算是人家心善,也不能随便就拿来用啊,是吧!”
“这肯定不对,是吧,高材生!”
“小远,你给叔叔伯伯解释解释。”
马继远没想到竟然事情跑到自己的脑袋上来了,他有点瑟瑟发抖。
其实吧……
这事儿,他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
昨天把唐一平他们送回去之后,马继远就看到,他们的那个“数学支棱”群里面,很多人在@他。
进去一看才发现,是有人在招人,好多同行正在群里发招募信息,而且开价非常高,一个比一个高。
其中还有些人专门联系他,毕竟他是“图强”结构域变形理论的发现者。
甚至有人给他开出了让他完全无法拒绝的价码。
“呃……其实……”马继远道,“OIFU是开源的,就是谁都可以把代码抄了,自己搭个服务器,自己运行起来。以前的时候,OIFU没什么利益可图,所以没人搭……”
何止是没有利益可图,之前的时候OIFU基本上就是个烧钱的玩意儿,完全依靠各种热心捐助撑着,靠平子大佬自己运营。
而OIFU-Industry出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东西都是商机啊!
当时很多企业就已经开始评估,甚至已经悄悄下场了。
毕竟,OIFU和OIFU-Industry都是开源的,FORK来了之后,连代码都不用改,直接就能搭起来一个摊子。
那时候,很多人还觉得,就算是fork一个OIFU也没什么赚头,所以可能还有点犹豫,还需要调查一下投入产出比,看看投资有没有得赚这类的。
但是,当图强功能出现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东西何止是商机啊!
这简直是暴富的机会啊!
“现在,已经有十好几个巨头,甚至国际巨头,都已经FORK了分支了……”马继远道。
“啊?他们能这么办?”工人们很不理解,“我们的好东西,就让他们这么拿走去赚钱了?他们赚钱就这么简单?”
凭什么我们赚钱那么难,我们川陵赚钱那么难,他们赚钱就那么简单?就凭他们有钱?
“小远,有一点我不懂,我们赚个积分那么难,他们搭个服务器就能用无限的积分吗?”高厂长问道。
刚才那几个年轻人宣传的,登录就赠送30积分,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力。
“那倒不会……”马继远道,“图强高级功能不开源,他们现在搞不定,只能使用低级功能,所以他们……呃,他们在到处找学数学的人,帮他们手工算。”
“这能手算出来?”高厂长瞪大眼。
数学界和工业前沿的风暴,现在还没卷到高厂长这种老派工业人这里,这个传递链条,咋也得一两天。
“能算,但是算不了‘图强’功能那么好。”马继远道。
“能算个几成?”
“一二成吧……如果比较简单的那种,不计成本算的话。”马继远想了想,往高里说了点。
“一二成?就这?”高厂长不屑道,“山寨就是山寨。”
“那他们说什么积分随便用,不就是吹牛嘛!”
“资本家嘛,都是这样,吹牛不上税。”
马继远想说,他觉得这些人估计在想办法开发自己的图强功能,但是他没敢说,怕刺激到这些大叔大爷们。
“小远,有没有人找你?”马保成皱眉问儿子。
当然有人找我了!
而且,这个理论还是我发现的。
他们第一个就是来找的我!
没错,就是你们面前的我!
牛逼哄哄闪闪发光的我!
他太想吹牛了,可惜他不敢。
现在的他,深有一种明珠暗投,锦衣夜行的憋屈感。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早就已经一群人山呼大佬了,只有在这里,在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面前,他还得装孙子。
不爽,真不爽啊!
唉,我们数学人,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
“有。”他说。
“咱们可不能这么昧良心啊!”马保成说,“有些钱,不能赚……”
“算一个题,给好几千上万呢……”马继远嘀咕。
“啥?”马保成瞪大了眼,“这么多?”
“嗯哼……”
“多长时间能算出来一道?”
“短了半天,长了好几天吧……”
“半天就能赚几千上万?”
“对,他们现在都在砸钱补贴嘛……和之前外卖大战一样的。”
“那也太多了吧。”
几个工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一个个眼里满是震惊。
什么叫知识就是生产力?
这就是了!
这一刻,在场的几个人,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孩子绑到学校里,让他们再去读个数学博士。
这一刻,28岁还没结婚的在读数学博士马继远,久违地感受到了身边的人灼热崇敬的目光。
自他从“那个考上博士的小远”变成“那个28岁还没结婚的小远”之后,这种崇敬的目光就离他远去了。
他都没敢说,这只是普通人的开价。
那些厂商给他这个“图强第一人”开的价,说实话,昨天晚上他都没睡好,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些人的钱也太不算钱了!
那些人许诺给他的年薪,赶得上二机厂一年的营业额了!
养个二机厂都不在话下。
“那……你……唉……”马保成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好几千上万的,傻瓜才不赚呢是吧。
能赚,这也是人家的本事,人家不偷不抢,凭自己本事赚钱,凭什么说人家,是吧。
何况,这还是自己儿子。
这一刻的马保成,又激动,又震惊,又茫然。
“他们那么有钱,这可怎么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