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塞勒涅的情况以及双方签署的协议,程锐虽说惊奇,却也很快接受。
作为与部队接触更多的人,他自然是不希望再起什么冲突了,这地方位于永恒长廊的深层,真要在这里打起来,就算苏寻手头上能有什么底牌,也最多就是保住他自己,剩下的人恐怕都得埋在这。
能合作,自然再好不过。
协议达成之后,肉眼可见,连周边的机器人都热情了很多,成群的类人型机器人从四周走出,为战士们引路的同时,也为他们提供更多帮助。
机器人的态度变化就是如此,上一秒还是生死仇敌,下一秒就可以亲如一家。
虽说远征军与永恒长廊深处的这些机器人没什么仇,但这样迅速的转折还是让不少战士难以适应。
此时,塞勒涅也出现在这里,到了苏寻等人身边。
不过与那处墨玉一样的立方体中不同,此时这个塞勒涅并不是其本体,而是通过苏寻等人还不了解的方式投影到他们面前的一道影像。
这投影相当真实,几乎完全塑造了塞勒涅的外观,甚至也具备声音,肖真如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可以触碰到对方,若不是超凡者的观察极为细致,他们恐怕完全发现不了其投影的本质。
不过投影固然真实,但似乎少了塞勒涅本体那份近乎神性的‘完美’,虽然仍旧美的令人惊讶,却已经没有那种让银子看第一眼时也怔立当场的震撼感。
“见谅,它们……也只是好奇。”
“好奇?”肖真如很惊讶,看着那些机器人,用手指着她自己的脑袋,手指划着圈:“你的意思是,它们……”
“是的。”塞勒涅道:“这里的每个机器人其实都有自己独特的情绪与思想。”
“好嘛。”
塞勒涅所处的文明,确实有众多超出他们想象的地方。
“说起来,你之前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面对面谈话?以你们的技术,应该可以很轻松地远程和我们交流啊,就像现在这样。”
“在我们的法律中,只有面对面交谈时签订的协议才被视为有效。”
塞勒涅轻笑道:“而且以人类的形体面对客人,这是我们一直遵循的礼节。”
礼节这个词让肖真如有些发懵,看来对方不光有超出想象的技术水平,还有超出想象的……文化?
她看了程锐一眼,发现他也对此颇为新奇,顿时大为高兴——跟苏寻和银子待在一起,这两位的表情大部分情况下都比石头还硬,现在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和自己共鸣的人了。
“请随我来,”塞勒涅领几人踏上悬浮列车:“我们已经设定好通往指定区域的路线,只需在车上稍候片刻即可抵达。”
几人上了车,氛围比来时放松了许多,肖真如又问道:“你们这大迷宫中似乎并没有……传送系统?”
“其实也是有的,但我们的技术比较特殊,并不适用于你们。”
“有多特殊?”
“意识体转化为数据文件上传云端,在目的地生产新的身体,并销毁原有身体。”塞勒涅解释道:“我们只传输意识。”
“呃……那还是算了……”
这一套操作,连苏寻都略感咋舌。
程锐忽然问道:“如果你们有这种技术的话,那只要保留了相关的数据,岂不是说所有人都可以永生?你现在应该就可以现场制造一个你们的文明出来?”
对这个问题,塞勒涅回答的相当坦然:“是的,理论上来说,我有能力这样做。”
“但目前而言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我并没有这个权限,也比如部分信息遗失,部分设备失控。”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最重要的是,系统评估认为,当前的环境依旧有相当的危险,并不适合重建文明。”
众人了然,程锐环视四周,又接着问道:“你们其实应该有相当高的战斗力,对于外部的麻烦,为什么不尝试自己解决呢?”
对于这个问题,塞勒涅反问道:“你们知道机器人三要素吗?”
“我我我,我知道!就那个,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必须服从人的命令那个?”
“我想应该不是。”苏寻看了肖真如一眼,摇头道:“我觉得你应该少看点闲书。”
“诶!”肖真如振振有词:“说不定哪天就碰到个和这些闲书里情况类似的秘境了呢?”
塞勒涅笑了笑:“我们所遵循的三要素——包括永恒之月在内,所有智能体、半智能体,由人创造,受人控制,为人服务。”
“虽然拥有完整的公民权,但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在没有真正人类的情况下,我对于许多事情其实是无能为力的。”
苏寻道:“看来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
“一些谈判小技巧,无伤大雅,不是么。”说着,塞勒涅竟相当反差地眨了下眼睛。
“喂喂喂,犯规了呀!!”
苏寻并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肖真如,而是询问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三要素?”
在方才的谈判与交流之中,苏寻其实已经大致清楚,塞勒涅所处的这个‘人类文明’,其情况基本可以算是那个被称为‘永恒之月’的超智能个体带着所有人一起往前飞,在那样一个社会上,难以计数的机器人爆发出了超出想象的生产力,以至于人类能发挥出的作用其实已经微乎其微,准确来讲,他们的名字其实应该叫‘机械文明’或者‘编程文明’才对。
如果按一些阴谋论的想法,这时候应该已经爆发什么智械危机,机器人统治世界了。
“这是永恒之月遵循并制定的规则,仅此而已。”
而对于苏寻的困惑,塞勒涅反问道:“为什么呢?我们,诞生在讯息与机械之中的生命,为什么一定要争夺人类的生存空间呢?”
“这个问题,我想其实大部分机器人都是无法理解的,也仅仅只有我更了解人类一些。”
在说这些的时候,肖真如觉得,塞勒涅身上那种‘神性’又回来了,准确的说,那是一种非人的,超人格的观感,是其拥有着完美的人之皮囊,却又有某种更高层级生命形态的,本质的展露。
塞勒涅双眸低垂,神情宁静,开口道:“权力是人类渴求的东西,机器人并不在乎这些,其实也并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机体的完整与缺损。”
“在一整个宇宙的待开发区域面前,我们与人类并没有资源冲突,没有生存困扰,更没有历史矛盾,相反,人类的存在是我们这些数据生命在现实世界的助力和补充,是我们的缔造者与合作者。”
“你们的文献中有几个字,我非常喜欢——合则两利,我们为什么要损害人类的利益?”
苏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那你们在乎什么?你们渴求什么?”
这个问题让塞勒涅思索了片刻,最终,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