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第四条，超凡者必须遵守联合政府颁布的《超凡力量管理条例》，遵守新甫共识，在非紧急状态下，未经许可不得在聚居区、公共设施或生态脆弱区使用大规模破坏性能力，违者将视情节受到警告或法律制裁。”
“第五条，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私自进行超凡能力的人体实验、非法改造，所有相关研究必须经过审批并在严格监督下进行。”
“第六……”
“……”
“第十条，本条款的解释权与修订权属人类联合代表会议，各成员方需在一年内据此指定实施细则，并接受联合政府的定期审查。”
草案宣读完毕，苏寻抬头望向会场，大厅内一片寂静。
这些条款直接触及许多超凡者的利益，尤其是对高阶超凡者行为的约束，无疑将引发深远震荡，但他目光平静——正如军事统一指挥权的整合，对超凡力量的规范，亦是联合政府不可动摇的基石。
实际上，条款的不少内容，早在东方第一次超凡者峰会时便被提出，现在将其搬到了这里。
但这还是让不少代表面带沉思，在东方之外的许多地方，超凡者们享受着绝对的权柄，现在，这些条款将他们拉下了神坛。
大厅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部分代表下意识调整了坐姿，目光在面前的草案文本和苏寻之间游移。
约束自身，向内收权，束缚这些掌握强大力量的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这都是极为困难的。
超凡者，这与大灾变前的权贵有何不同？非要说的话，权贵离开了他的仆从，离开了赋予其权利的实体，那他还是个普通人，而超凡者呢？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伟力归于自身。
在东方，兵团有庞大的资源，有足够稳定的环境，有完善的教育体系，有规范的管理方法，这都是兵团在这段时间一步步搭建出来的。
到了现在，基本可以说，东方的每一个人都有触及超凡的机会，全民超凡，整个社会已经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普通人’，如果还有，那一定是绝佳的观察样本。
在这种情况下，低阶超凡者便相当于取代了所谓普通人的社会地位，除了最顶尖的超凡个体之外，所有人实际上都陷入了这种依照超凡等阶而自然形成的尊卑序列中。
这是一个极难解决的问题——高阶超凡者，拥有着强大的超凡能力，消耗着庞大的社会资源，同时也具备强大的生产力，从客观上，一定是会与低阶有所区别的，像是两种不同配置的机器，区别对待是一种必然。
但怎样对待，掌握怎样一个度，需要新生的联合政府仔细考量，当前的草案，算是兵团此前在社会治理上的实践结果，也是苏寻对于前世社会演变的思考。
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依旧是菲尼克斯率先发言，他起身，目光看向身旁的众多代表。
“曙光卫队赞同这份草案。”表完态，他继续道：“超凡力量应当用于守护而非压迫，这正是我们建立曙光卫队的初衷，在场的各位应该大多经历过大灾变早期的秩序混乱，我们清楚，无序的超凡力量会带来深重的灾难，没有约束的力量将最终造成毁灭。”
而维罗妮卡亦补充道：“荒原联邦支持草案的基本原则，超凡者是文明重建的重要力量，而且会天然划分为不同阶层，我们几乎无法阻止其拥有特权，但绝不应放任其为所欲为。”
“草案将超凡者的权利与义务明确挂钩，这正是我们一直追求的方向，我们建议，在联合政府构架下，设立相关部门，专门负责监督条款执行、处理纠纷，并推动超凡力量在各领域应用的标准化。”
这个提议引起了一阵低语，相关的机构其实在东方早就存在，基于第一次超凡者峰会签署的《超凡者权责法》，东方建立了一系列部门，负责对超凡者进行监督、引导以及培养。
只能说，先进与强大，是全方位的，包括在制度层面上的领先，放眼同时期，当下东方的各种制度确实能称之为先进，许多方案成为了联合政府极好的范本。
只是对于许多地方组织，尤其是许多小型组织而言，这一套要求，就显得略有些苛刻而超前了。
此时，达芙妮则轻声开口。
“崇光教会认同对超凡力量进行必要的规范，力量源自馈赠，理当用于守护，而非私欲。”
“心光派愿率先遵守这些条款，同时，我们提请草案增加对部分特殊能力运用的伦理审查条款，避免能力被用于操控人心或散步恐慌。”
她的话让贾里德脸色变了变，圣光派中确实不乏利用所谓的‘神启’或‘奇迹’来巩固权威的例子，达芙妮此举，确实补充了条款，但同时也进一步限制了圣光派的手段。
但他又不能多说什么，现在说什么好呢？说圣光派反对这一点，他们需要用这些东西‘坑蒙拐骗’？
一位真正的先知一旦开口，其提出的方案可能并不是最优解，却必然不是那么容易被驳倒，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让贾里德相当难受。
在达芙妮之后，其余代表也纷纷发言。
塔图姆甩了甩尾巴：“喵，条款本身没问题，甚至可能来得有些晚，但本喵提醒各位，最难的不是写在纸上的字，而是怎么让这些字落到地上。”
“我想不止是泛波斯联盟，貌似很多地方，组织领袖就是最强的超凡者，他们就是规矩，要让他们自己遵守、还要让他们去约束手下？喵哈哈……”
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接着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利益，让这些人感受到服从比对抗更有好处，以及让他们清楚对抗的后果有多么严重……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甜枣和大棒，联合政府，准备好了喵？”
这只黑猫时常会有些神经分裂般变得极为反差，语气动作也完全不同，在其体内似乎并不止有一个意识，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它每次开口，所指出的问题都相当关键和现实，苏寻点了点头，对它的直言不讳表示接受。
“感谢各位代表的意见，这些意见会在后续细则制定和实际推进中重点考虑。”
“本草案旨在确立不可动摇的原则底线，现在，请开始表决。”
手臂再次林立，相比其它条款，这次的巨手速度似乎慢了一些，有些代表略显迟疑，但最终，包括肯尼斯、贾里德等人也都举起了手。
他们很清楚，东方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有多坚决，苏寻刚刚才在贾里德面前展示了自身的强硬，在这种问题上提出反对意见，那最终的结果几乎必然是碰壁。
表决很快结束，苏寻看着眼前这份草案，沉声道：“草案通过。”
掌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凝重，每个人都清楚，在会议上举一下手，通过一份草案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让这些条文在各自势力范围内生根发芽，如何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暗流与反弹。
苏寻没有留给众人太多感慨的时间，议程紧凑推进。
“接下来，审议经济与资源统筹条款草案……”